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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當年兩人,如今兩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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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之人,何其苦楚。

突厥大汗王,鐵勒契苾力,應國國公府,姜萬象,姜素,陳鼎業,姬子昌,宇文烈,賀若擒虎,第三神將,岳鵬武,越千峰,陳文冕,陳輔弼,蕭無量,陳鼎業,破軍,元執,文鶴,七王……

李觀一。

那少女卻忽然注意到,在幕布背後的人呢喃著什麼,最後他安靜坐在那裡,而後帶著一縷自嘲,平淡地道:

「百流爭渡。」

「天下英雄,真如過江之鯽。」

「李觀一什麼時候也是這些人里的一個了啊。」

他站起身來,袖袍翻卷落下,猩紅色的戰袍上是暗金色的麒麟紋,無論他是否願意,但是這戰袍下的手掌,早已經沾染了比起江湖上的惡人更多的鮮血。

少年人的嗓音溫醇寧靜,帶著經歷過十萬軍陣級別廝殺之後的鎮定從容:

「祖老說過,或許是氣運如水流轉,每每到了最後的時候,天下氣運反倒是會爆發出一個不遜色於開國時代的高峰,猶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可其實如人的迴光返照。」

「這十年間的事情,比起過去一百年都要風起雲湧。」

「六十四卦的首卦是乾卦,大哉乾元,萬物之始,可是乾卦開始於【潛龍勿用】,卻結束於【亢龍有悔】,或許是這個道理。」

李觀一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無意識地說多了些。

他其實已是有警惕性的人,只是不知為何,或許是茶水太熟悉,或許是那個人和自己交談的時候,一舉一動都自然平和,或許是心裡的本能。

那穿著青雲紋衣裳的少女也在李觀一的談吐中,真切感受到了這一年多離別的分量,人會在一瞬間老去,也會在短短的時間成長,對面那個人,已經不再是最初時候的藥師。

最初那個少年得過且過,想著的只是能多攢點錢,不會有現在這樣的眼界和判斷力,不會從這些支離破碎的情報裡面,平湊出一整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看到其中的英雄。

少女眼底神色安寧溫和。

這樣的英雄。

才是李觀一。

他就該懷揣著那個拯救天下的志向,踏上這個天下。

就算是他會和她漸行漸遠……

就在這個時候,秦武侯聲音低了些,還是詢問道:

「大小姐呢?」

少女動作微頓。

「嗯?」

李觀一皺了皺眉,重新詢問道:「薛家受到影響,薛老面對陳鼎業,世家,以魯有先為主的武官,以代清之父為首的文官影響,我擔心大小姐會不會有受到影響。」

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嗓音清澈回答道:

「雲夢郡主薛霜濤嗎?」

「她啊,過得還可以。」

「每日習武,管理些商會,倒是有人在朝堂之上提議,要把雲夢郡主嫁給某個年輕的將軍,最後被丞相,薛家的老家主抽出了玉蹀躞帶,在朝會上打得半死,摔了半邊的牙齒。」

「然後陳皇親自把剩下半邊也打落。」

「說,『卿既要清名,那朕給你清名』」

「『自古清官無不以死諫君王,留名後世,今日朕便允了』,便將那諫官叉出去打了個半死,革了官職扔回家中養老了。」

李觀一道:「打得好!」

少女頓住,抿了抿唇,險些笑出來,她抬起手掩住了嘴唇,嗓音清澈道:「雲夢郡主也這樣說。」

「說若是秦武侯在的話,一定把他打得爬不起來。」

李觀一道:「那是自然!」

他想了想,道:「不過,大小姐和我約定在中州見面,可是天下這風雲四起,或許是薛老不讓她來了……」頓了頓,李觀一道:「不來也好。」

「如今這中州,亂成一鍋粥,來了做什麼?」

「有勞,請給我筆墨紙硯。」

那少女敲了敲桌子,得得作響,於是自然有人來了,送上筆墨紙硯,李觀一提起筆來,自然而然落筆寫下來:

「霜濤,見信如面,近來可好?」

筆跡從容不迫,可是李觀一遲疑了下,還是把這個揉了,麒麟不在,沒法放火,就隨意扔掉了,未曾想到,幕布那邊少女竟然展開信箋看了,嘴角不自覺微勾起一絲微笑

嗓音清澈帶笑道:

「如此稱呼,不也不錯,先生為什麼要改掉呢?」

李觀一道:「嗯,信箋之中,太過於親昵,總覺得會太過不合適,而且我擔心被薛老偷看,不過,閣下還是不要偷看我給霜濤的信為好。」

那少女微笑一下,然後把信箋折好,放入袖袍里:

「好,那麼,我會為貴客燃盡的。」

「把這信好好處理好。」

李觀一道:「之後廢棄的信,尊下且勿偷看。」

少女認真回答道:「我等長風樓之人,信箋,情報只會傳遞到本人面前,先生的信箋,在我們這裡的規矩里,可是只有那個該收信的人才能看到的,我怎麼能看?」

「肯定不會的!」

「先生若不相信,我可以發誓。」

「倒也是有點道理。」

李觀一點了點頭,他寫信的時候,把這一段時間自己的經歷都寫下來了,偶爾還是揉了,偶爾還會隨意把裡面一部分無關緊要的部分說出來,讓『長風樓主』聽聽。

那少女認真思考了下,道:「先生為何不把這些事都告訴她呢?只我所知,中州局勢,風起雲湧,處處危險,可不是先生口中所說,這般的輕描淡寫。」

李觀一道:「我告訴她的話,豈不是讓她擔心?」

少女神色溫暖許多,左手右手搭在一起,輕聲道:

「可是啊,先生不懂得女兒心呢。」

「先生不說明白,那邊大小姐也不是傻的,她肯定知道世事變化,絕不會如信裡面所說的那麼簡單,那時候心裏面想著,或許會整日整日睡不好覺,想得您的遭遇害怕。」

「她想要作為朋友,知道你遇到的事情,慶賀你的成功,不想和少時一樣,被你編織出來的故事,遊學路上遇到的這個夫子,那個老師這樣的假話蒙蔽了。」

「刑不可知,威不可測。」

「事不知,則心中恐懼猶甚,是一樣的道理。」

李觀一想了想,道:「……卻也,有理。」

那少女道:

「再說了,薛家的女兒,也不會是軟弱的女子,亂世裡面,若不想要做玩物,哪裡可以一直天真下去,先生征伐在外,諸事閒雜,大小姐肯定會希望知道先生真正的遭遇。」

「而不是如那時話本一般閒談改變過的故事。」

李觀一道:「你如何知道我給她講的話本。」

少女眸子往一側偏了偏,強繃著不露怯道:

「大小姐自是告訴了我等,還說……」

「先生用這些故事,從她那裡賺銀子!」

李觀一道:「哈,這樣事情,她也和你們說麼?」

少年苦笑一聲,寫好了信箋,遞給了那邊的少女,囑咐對方不要偷看,道:「可惜,此次之後,我還是要去西域,一年兩年的沒有辦法回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看到她……」

少女把這一封信放入袖袍里兜著,手指輕輕按著,然後道:

「你想要見她?」

李觀一道:「這種話,我可不能和你說。」

那邊少女忍不住笑出來,心裡咕噥這樣不已經是說出來了嘛,然後一本正經道:

「那我若是說,她已經來了呢?」

李觀一驚愕,那邊的幕布下面伸出一隻手,手掌抬起,把幕布打開來,穿一領青雲紋的交領襖,腰間細褶數十,行動如水紋的馬面裙的少女起身。

不知怎的,李觀一心都提起來了些。

可再看到卻是難免喪氣。

少女臉上戴了一個面具,手指白皙修長,敲著這面具,不緊不慢,卻帶了兩三分莫名熟悉的得意洋洋,道:「在下面上醜陋,可不能見君子。」

「雲夢郡主來了,不過嘛,她還沒有來和你見面,聽說學宮弟子離開學宮之前有燈會,打算那時和你相見,如此鄭重些。」

李觀一皺眉道:「那我得要準備一下。」

少女呆呆道:「啊?準備什麼?」

李觀一想了想,回答道:「一年多沒有見面,我肯定不能這樣見她啊,得要換一身衣裳,找點有趣的事情,比方說廟會啊,燈會啊,雜耍啊什麼的,她喜歡這些的。」

秦武侯一下又從指點江山,糞土王侯的豪雄變成了那時候的小藥師了。

那邊少女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勾起,道:「我和大小姐也是關係不錯,你既然要準備和大小姐相見的種種事情,那麼,不如讓我參謀下?」

「畢竟,先生到底如何準備。」

「我也蠻好奇!」

「若是不嫌棄的話。」

「我陪著先生去做完這些事?」

少女似乎笑了笑,那一雙眸子彎彎,手指伸出,抵著嘴唇:「放心。」

「我會對【本人】,保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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