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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白骨夜託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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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汾水支流畔的蘆葦盪泛著霜白,秋蟲的鳴叫在見到火把陣列時驟然噤聲。

押送京觀的軍隊的臨時軍隊外圍,有許多五人一組的騎兵縱隊,這些騎軍身上的甲衣不時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營區的中央,一些民夫們正用麻繩加固運送京觀的牛車,與此同時,一些民夫在那些顱骨上抹著石灰,在顱骨與顱骨之間塞著乾草,以免這些顱骨在運送途中朽壞和碎裂。

除此之外,不遠處城外的官道上正有人驅趕著不少黃牛過來,眼下這營區裡的黃牛都來自河北道,它們已經太過疲憊,耐不住夜寒,必須在這裡全部替換掉。

所有的工序等到深夜才完成,當外圍巡防的騎兵縱隊換了一批開始輪值之後,軍營里最後休憩的那群民夫也很快陷入了夢鄉。

在此起彼伏的鼾聲之中,一隻眼睛裡閃動著幽綠色光焰的翠鳥悄然落下,落在了裴國公的營帳外。

一名值守的修士見怪不怪的從它身上取下密箋,送入營帳之中。

裴國公看完密箋,對著那隻翠鳥嘆了口氣,道:「這種事情下次早點,他年紀大晚上睡不著,我可是好睡得很,這弄得我也要熬夜。」

這翠鳥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叫了一聲就振翅飛上天空。

裴國公信手將密箋擲入鎏金狻猊爐中,火舌一卷,青煙裊裊。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我這女婿當真了得。王幽山潛形鼠壤數十載,狡若九尾之狐,竟肯與顧十五推心置腹。行事之前,還特意傳書知會一聲。"

「那些牛車周圍的火堆都熄了吧,那些值守的軍士也安排休息。」嘀咕了顧十五幾句之後,他吩咐帳外的那名修士去傳令。

原本被火光照得通亮的那些牛車很快陷入黑暗之中,一輛牛車之中,用乾草填塞的數十顆頭顱如活物般悄然從蒙布中滾落下地,塗抹著石灰的顱骨在月光下劃出森白弧線,塗抹著石灰的顱骨落地之後並未散亂,反而如同蟻群般相互吸附,轉眼聚成一個白骨小人,其中一顆下頜骨突出的首級自行浮至頂端,凹陷的眼窩裡倏地燃起兩點幽綠色的磷火。

它很快開始奔跑,悄然跑出營區,朝著長安行去,郊野的草叢之中一開始流動著一條青熒熒的軌跡,後來它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消失不見。

……

當再一個夜晚來臨之時,由數十個顱骨拼合而成的圓滾滾的白骨小人從從灃水支流浮出,磷火眼窩裡映出長安城牆箭樓的輪廓。

它安靜的坐在了一株柳樹之後,等待著顧留白的到來。

它只是一個由顱骨組成的詭異小人,但此時一動不動,它眼中的幽綠磷火不斷的跳動,卻顯得有些焦躁和忐忑。

直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到來,這白骨小人眼中的幽火才恢復平靜。

枯葉落下時,風吹過河岸的時候已經帶著寒意了。

白骨小人下頜骨咯噠碰撞,眼中磷火忽明忽暗地映照出顧留白腳下那雙金絲履。

它微微抬起頭來,看到這個年輕人披著孔雀羅大氅,內襯銀泥雲紋缺骻袍,蹀躞帶上懸著的錯金算囊隨步伐叮咚作響。

看著顧留白衣襟上的瑞鶴銜花金扣,看著他腰間懸垂著的那柄春坊名劍,這白骨小人眼窩裡幽火流轉出一種顯而易見的艷羨,仿佛在凝視一個永遠無法企及的、鮮活明亮的夢。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當自己的身體都無法適應長時間的真氣流轉,無法承受長途跋涉和戰鬥時,他看著這名可以滿足任何人對於年輕才俊和春風得意的想像的大唐道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

「王幽山,你這厲害啊。」

顧留白看到這個圓鼓鼓的白骨小人,卻是也大吃了一驚,「原來你還有這麼一手?所以這兩座京觀其實是早被你煉成了你專用的法器,看上去沒什麼異樣,但其實你能夠將它們當成承載你真氣和精神的軀殼?」

這白骨小人,或者說王幽山的法身,它緩緩點了點頭,看著顧留白,發出的聲音就是王幽山的聲音,但卻微微發顫,「快將它給我瞧瞧。」

顧留白伸出左手,那條真龍幼龍便從衣袖之中探出一半身子,好奇的看著白骨小人。

在它眼中,這白骨小人自然也是很奇特的東西,但它早在到來之時,就已經感知出了屬於王幽山的熟悉氣息。

它只是猶豫了一下,便從顧留白的衣袖之中掠出,落在了白骨小人的雙手之中。

王幽山這具白骨法身不斷的震顫起來,骨骼之間氣機震盪著,就像是哭嚎起來。

「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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