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撐不到過年(2/2)
柳裕恆原本也準備悄悄的解釋給他聽的,聽著裴雲蕖這麼說,他便點了點頭,正色道,「之前太子用牽制隴右邊軍的那支曳落河騎軍對清河崔氏施壓,逼迫清河崔氏交出了養了很多年的一支私軍。清河崔氏之前和太子聯手,結果一直沒撈到好處,這麼一來,清河崔氏雖然迫於無奈和太子繼續合作,但族中很多人已經惱怒無比,之前有軍情說,清河崔氏乘著劍南道軍力空虛,偷偷在劍南道又募集五千兵馬,聯繫皇帝早先就派崔願去劍南道,這時候突然任命他為新任劍南道節度使的情報來看,恐怕清河崔氏自己內部也已經決裂,崔願屬於崔氏青州房,這一脈恐怕已經和那些還要跟著太子乾的核心房決裂,按著以前的一些線索,最大的可能是,青州房這些人煽動清河崔氏的其它房一起說要組建私軍,大家一起出了錢,給自己再弄點底氣,但其它房的人恐怕沒想到青州房過去一下子摘了果子。」
安貴頓時完全懂了。
說一起出錢買塊肉吃,其實是提議的那人想吃肉,真的買回來了,提議的那人拿了肉就跑,別人一口吃不到。
「皇帝看來覺得他這個大兒子胡鬧得差不多,要開始動手教訓他了。」顧留白笑了笑,道:「這時候也剛剛好,太子在潭州不是還囤著那麼多騎軍麼,夔州和江陵一帶的囤兵也是不減反增,這說明太子已經偷偷將黔州一帶的軍隊調了出來,不然他沒有這麼多軍力一下子占了嶺南這麼多地方。其實本來他調走黔州的一些兵力,就算被人發現了也沒關係,畢竟周圍沒有能夠直接威脅黔州的軍隊,但現在劍南道有一支軍隊那就不一樣了。」
安貴又聽明白了。
正是因為聽明白了,他才有些心中駭然,沒想到這裡面藏著這麼多學問。
顧留白此時又已經說道,「崔願過去就接手崔氏五千兵馬,再加上劍南道原有的幾千,整合一下,哪怕整合出五千精兵,這五千精兵從瀘州南下,此時黔州軍力空虛,太子又是急急的調兵走的,現在大船都恐怕在嶺南境內飄著,那趕得回來。黔州是太子的大後方,如果黔州丟了,損失的可不只是大量的糧草,還有很多鹽倉,這可是太子的命根子,他很多軍費都需要用鹽倉里的鹽去和人做交易來換。烏江一帶的洞蠻之所以效忠太子,也是因為太子源源不斷的給他們提供很多鹽。崔願率軍一攻過去,太子沒有任何的辦法,只有可能從夔州一帶趕緊調兵回去。」
「那時候夔州就又露出了破綻。」裴雲蕖微微眯起眼睛,說道,「那時候隴右牽制住曳落河,鳳翔節度使,山南西道節度使就會順勢攻擊夔州。夔州如果失守,太子那不只是要丟掉黔州,接下來江陵也恐怕守不住,那到時候最慘的可能就是太子被堵在了嶺南,而且又失去了軍費的大部分來源。所以太子又會拼命各種調兵去救夔州。」
安貴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拆東牆補西牆,他都有點同情太子。
這時候明月行館樞密處所有人,包括他在內,已經徹底明白顧留白所要表達的真正意思。
皇帝此舉,就是自己開了一個頭,讓所有那些門閥明白,現在割太子肉的時候來了。
只是劍南道這時候出兵攻擊黔州,幾千精兵的事情,就能讓太子疲於奔命,然後到處都露出破綻。
這些破綻一暴露出來,那些根基恐怕被太子的擴張而損傷的門閥,怎麼可能不乘機攻擊太子?
這時候外面有人傳報,說五皇子和六皇子來了。
五皇子和六皇子一進來,六皇子就輕聲說道,「父皇新任命了一個福建觀察使,是京兆韋氏的人,這人之前是福州水軍的統帥。」
顧留白微微一怔,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這下可好,韋氏估計要走海路,通過福州水軍送軍隊去廣州了。到時候弄得不巧,太子剛剛攻陷廣州,覺得沒事情了,才剛剛將軍隊調走,結果哪個地方就登陸了一支大軍,又把廣州給弄了回去。」
五皇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顧道首也讓皮鶴拓在那時候加把力,那我家這老大,估計一下子就完了。」
裴雲蕖盤算了一下,忍不住嘲弄的笑了起來,「我感覺他連今年過年都撐不到。」
六皇子點了點頭。
一年都撐不到,似乎挺傷人的。
但若是沒有奇蹟出現,似乎已成定局。
任何人打仗的時候,都會有不經意間露出的破綻,但關鍵在於,敵人太過強大,很容易將這破綻直接變成你的死穴。
安貴完全無語。
他聽得明明白白。
但他無法想像,就只是這樣的一則緊急軍情,一場戰役的勝負回報,現在結合著別的線索一看,那個剛剛拿下桂州,似乎註定掌控整個江南道和嶺南的太子,此時就像是已經窮途末路,無路可走了?
這些大人物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