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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真正的尊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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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上的望族子弟,哪怕金錢鋪路,都沒法在長安取得一席之地,更不用說羈縻州的人了。

但羈縻州許多平日都生活在馬背上的戰士,天生又很能打。

那他們心中的不甘滋生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他們能做什麼?

他們自然是想通過自己的能打來在這個大唐獲取自己真正所需的東西。

安知鹿看著並不言語的鄭仲夏,突然又笑了笑,道,「那些個門閥自己沒感覺,但皇帝和顧道首看的是對的,這大唐的痼疾就像是一個瘤子成熟到了要炸的時候了。」

鄭仲夏此時倒是沒有興致去想這些東西,他糾結於這支可怖的騎軍本身。

八千曳落河就令兩萬多的朔方邊軍慘敗,這支騎軍的戰力上限到底在哪裡都還看不出來。

他現在最想弄明白的,是到底要多少軍隊,怎麼樣的兵力配比,才能對這八千曳落河穩操勝券。

他還在想,如果這八千曳落河出現在揚州,那有什麼辦法能夠匹敵?

「老鄭。」這時候安知鹿卻又輕易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我估摸著要想自己弄一支這樣差不多的騎軍是不太可能的。除了驚人強度的訓練之外,戰馬、制甲工坊,這些都是沒辦法短時間實現的東西,而且我覺得這支騎軍除了林甫和鄭竹,還有李氏機要處的手筆之外,說不定還有我師尊的手筆在裡頭。但太子這個人有些意思,怎麼說呢,他算是知人善用,看得出一個人是真有本事還是沒有本事,但他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在於,他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你說說,這些羈縻州的人,他們花了這麼多心血,冒了這麼大風險,只是為了更多一些的銀子和土地麼?尤其是這些穿著三層甲,不管嚴寒還是酷暑,都可以衝殺兩個時辰的勇士,他們吃這麼多苦練成這樣,他們是想要搶點金銀珠寶?還是多搶幾個女人?」

鄭仲夏一愣,「你是覺得有機會從太子手上將這支騎軍挖過來?」

「吃不飽飯的時候,面子和尊重是不值錢的,但一個人有了生存的底氣,有了本事,得不到真正的尊重,那心裡是會不舒服的。我當時不喜歡太子,那是因為這人哪怕給我多少好處,我都沒有覺得他尊重人。」

安知鹿實話實說道,「這支曳落河騎軍,這一戰下來不只是打出了信心,也應該看清了自己在大唐應有的地位。不過太子這人哪怕懂這些道理,他沒經歷過底層的那些事情,在做事情上面,恐怕很容易令人不舒服。我可以真正將這些人當成兄弟,真正的尊重他們。我覺得不只是有機會,而且機會還不少。」

頓了頓之後,安知鹿咧嘴笑了笑,道,「我可以讓他們變得更強,我可以讓他們覺得我比太子強。我覺得真正的強者,應該不會拒絕這樣的合作。」

……

暮色如鐵水般傾瀉在扶風郡的騎軍訓練場上,場邊的旌旗在晚風中簌簌作響,白日裡被馬蹄掀起的塵土尚未落定,此刻正懸浮在空氣中,形成一片昏黃的霧靄。

二十餘匹戰馬被拴在木樁上,鬃毛上結著鹽霜般的汗漬。它們不安地踏動著蹄鐵,將地面刨出深淺不一的凹坑。有個獨臂老兵正提著木桶挨個餵水,水面倒映著突然亮起的火把,士兵們正用槍桿挑著浸了松脂的麻布,在場地四角點燃照明。

場地中央,三個年輕騎兵還在加練突刺。他們的皮甲在火光中泛著暗紅,槍尖劃破暮色時帶起尖銳的嘯音。忽然有戰馬人立而起,將騎手重重摔在夯土上,圍觀者爆發出粗糲的笑聲。更遠處,值夜的梆子聲與灶房飄來的粟米香混在一起,而校場北面的一排木屋前,薛景仙和韓囚墨正目光複雜的看向不遠處山林之中新開闢的營地。

八千曳落河截殺兩萬多朔方軍的戰報傳到他們手中時,他們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這完全印證了顧留白的推斷。

大唐邊軍之所以近些年來對付回鶻和吐蕃時經常吃虧,並非只是補給和地利的問題,而是無法適應吐蕃和回鶻的作戰方式。

大唐的兵力結構更適用於攻城,適用於防守要塞,而面對這種重騎游斗,在長達數個時辰,在數十里區域內進退有序的纏鬥之中,就連戰鬥經驗最為豐富的朔方邊軍都顯得束手無策。

在關外,許多視線可以一覽無餘的漠地之中,或許這樣的重騎還無法做到神出鬼沒,無法輕易獲得補給,但到了關內,這八千曳落河轉戰之下,完全可以做到神出鬼沒,做到當地補給。

薛景仙和韓囚墨可以肯定的是,在讓他們練兵的時候,顧留白壓根不知道太子手底下藏著這樣一支可怖的騎軍,但從一開始,顧留白要準備對付的,就是這樣強大的精騎。

從一開始,顧留白就已經判斷出了將來戰場上的王者是什麼模樣,而他們在扶風郡要囤的這支軍隊,就是要能夠對付這樣的王者。

如果在以前,光憑他們自己,哪怕給他們足夠的錢財,說要弄出一支可以對付這曳落河的軍隊出來,那他們是絕對做不到的。

但現在,那片新辟的營地里住著突厥黑騎,博山坊里打造著令人驚嘆的軍械,他們所需的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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