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 命運的相逢(1/2)
晨霧還未散盡,長安的巷子裡飄著淡淡的炊煙,杜哈哈坐在一家不起眼的食鋪里,木桌粗糙,碗裡的肉湯冒著熱氣,浮著幾片青蔥。他慢條斯理地掰開一塊胡餅,酥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油脂滲進指縫,他卻不急著擦,只是望著門外。街上行人稀疏,賣炭的老漢推著吱呀作響的木車走過,幾個孩童追逐著跑遠,笑聲像一串風鈴,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杜哈哈低頭啜了一口湯,溫熱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看著那幾名孩童的背影咧嘴笑了笑,但再低下頭來繼續喝湯的時候,他的目光卻已經落在風卷到他腳下的幾片落葉上。
他的劍斜斜的靠在桌邊,劍穗微微晃動,像是無聲的嘆息。這時候的他仿佛只是個想安靜填飽肚子的過客,仿佛長安街巷之中的一切熱鬧都與他無關。
當他安靜的吃完胡餅和肉湯,也不急著起身,微仰著頭看著不遠處一株銀杏樹的時候,一輛馬車從他身前的街道上駛過。
車窗簾子微微盪起,內里坐著一名志得意滿的錦衣男子。
或許是命運的刻意安排,或許是被車窗簾盪起時的亮光所引,這名錦衣男子轉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安靜仰頭的杜哈哈。
只是匆匆一瞥。
一瞬間他覺得這人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就在一垂首之間,他豁然驚醒,想到了此人是誰。
他的呼吸略微沉重了些,只是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他便沉聲喝道,「停車。」
馬車迅速在道邊靠停。
錦衣男子下了馬車,他走下馬車,又認真的看了杜哈哈一會。
在他下馬車的時候,杜哈哈就已經注意到了,杜哈哈看著這名錦衣男子,他面上的神色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看到這名錦衣男子顯得驕傲自得的臉龐上漸漸浮現出不屑的笑意。
杜哈哈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他已經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樣的畫面。
「杜文若?」
和他料想的一樣,這名錦衣男子充滿不屑和譏諷的笑意在臉上迅速擴大,他試探性的喊了一聲,然後慢條斯理的走過來。
杜哈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回來的?」錦衣男子原本想要在杜哈哈身側坐下來的,但看著那些桌椅上的陳年油垢,他微諷的笑了笑,便打消了坐下來的想法,只是背負著手站在杜哈哈身前不遠處。
杜哈哈平靜道,「好久了。」
錦衣男子微微一怔,他停頓了有數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看著杜哈哈道,「杜文若,你還回來做什麼?」
杜哈哈不想再看他的眉眼,淡淡的說道,「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機緣巧合,回來就回來了。」
錦衣男子又認真的看了他片刻,似是想要判斷他說這些話的真偽。
「其實完全沒有回來的必要。」數個呼吸之後,錦衣男子慢慢的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已升至殿中少監?」
杜哈哈搖了搖頭。
錦衣男子又微諷的笑笑,「你知不知道殿中少監是什麼官階?」
杜哈哈又搖了搖頭。
他的確不知道。
錦衣男子平靜道,「是從四品上階,分管皇帝膳食、醫藥、冕服、車馬、宮室陳設及儀仗等六局事務。」
杜哈哈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的變化,他覺得這些和自己並沒有什麼關係,或者說,這名男子的一切,他並不關心。
錦衣男子卻以為他早已知道,便故意冷聲又道,「殿中少監雖只是管這六局事務,但唯有皇帝賞識之人擔任,即便是許多三品大員,其實說話也未必比我有用。」
杜哈哈點了點頭,似乎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錦衣男子的面容卻寒冷起來,他看著杜哈哈,輕聲道,「所以不要有什麼怨恨,你只是一個養子,既然離開了長安,就不要再想回來和家中有什麼糾葛。長安的冬天很冷,有很多人容易暴斃街頭。」
杜哈哈看著這錦衣男子,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但終究覺得和他掰扯什麼似乎沒有什麼意思,只是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錦衣男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又露出不屑的冷笑,他轉身走回馬車,在馬車開始走動之後,他對著馬車車夫寒聲吩咐道,「找人盯著他,在冬天來臨之前,他如果還不離開長安,便殺了他。」
……
錦衣男子名為杜知節。
他的父親叫做杜方岳,屬於京兆杜氏分支。
其妻房氏早年一直不孕,無奈抱養了一名男嬰,取名杜文若。
不料這男嬰似乎給她帶來了運氣,一年之後她便懷孕,生下一子,便是杜知節。
杜知節初任門下省左補闕,因擅長揣摩上司意思而被調入殿中省,主管皇室車馬調度,林甫倒台之後,借重建朝堂之機,通過盧氏舉薦,很快升任殿中少監。
去年冬至大典時,杜知節負責調配儀仗馬車,禮部尚書王瑒暗示其能否「行個方便」,將自家侄女安排在前排命婦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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