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 來過就來過(2/2)
安知鹿卻沉默了好一會,道,「像咱們這種人,一輩子能睡上一個這樣大戶人家的黃花閨女麼?」
一群人頓時無言以對。
安知鹿又道,「而且還是這麼一個天仙似的美女,這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真讓我做上一回,死了也值了。」
那時候安貴就知道,安知鹿不是比他們所有人好色,而是他比他們所有人都想要做那種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有些人看著這盛世繁華的時候,並不是想要獨占這盛世繁華,而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我不會任憑那些人享受著這盛世繁華,而我在無人知曉的貧困潦倒里死去。
安貴自己磨墨,然後給安知鹿回信。
他也沒說別的事情,只是說最近自己讓周驢兒帶著他上了長安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資格登臨的大雁塔。
他看到了大雁塔的塔身上留有無數的名字。
那些都是真正的才子。
在月色里,那些名字和他們題的詩句,都似乎在發著光。
那些光里,似乎有無數人的努力和夢想。
但看過就看過,像他這樣的路人,哪怕看過那些人的名字,又怎麼會在意呢?
他並不在意這些人一時的風光。
他自己也不在意自己能留下什麼。
來過就來過,並不一定要留下什麼。
在信中,他還告訴安知鹿,他在玄慶法師修行的地方呆了很久。
他看到那一層有一尊在夜色里看不清面目的佛。
他很希望佛能聽見他的心聲。
他在這世上不奢求什麼東西,只希望自己所有認識的人都能過得平安。
只是他問周驢兒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佛的時候,周驢兒卻放聲大笑。
在他失望時,周驢兒卻又告訴他。
其實這世上哪有什麼佛不佛的,真正的心有慈悲的人才是佛。
我們這樣的人從小就是孤兒,比別人吃得苦多。
初到長安,看著隨便一個小巷子裡,那些尋常人家的孩子過得無憂無慮,不缺吃不缺穿,我就會感到嫉妒,我們小時候怎麼就沒有這麼好的日子呢?
但時間一長,我看著那些人就覺得開心。
很想天下都是這樣。
願盛世萬年。
願天下沒有戰亂,沒有災荒。
安貴的心情很凌亂。
他也很慌張。
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即將發生的任何事情,他寫到後來不知道再寫什麼,他放下筆的時候,只能無意識的在信箋上落下淚痕。
……
自從太子起兵之後,顧留白一直很低調。
他似乎只是在做一些和修行有關的事情,在專心經營他的修所,幫人參悟鍾鐻金人。
那一段時間風傳他販賣私鹽的事情,結果也很快被壓下去了。
甚至於明月行館的所有鋪子,都不再牽扯那些和鹽有關的醃貨。
但長安入秋之前,針對顧留白的風言風語突然就又多了起來。
最主要的,就是有關皮鶴拓。
很多傳聞說顧留白和皮鶴拓相互勾結,甚至皮鶴拓還和太子勾結,說皮鶴拓的軍隊其實已經在幫著太子做事。
顧留白和明月行館自然覺察出這苗頭不對,不過顧留白可不像朝中那些大員一樣在乎這種流言蜚語,他只是在自己的遮風修所公開放出話去,「皮鶴拓要是謀反的話,那我親自去把皮鶴拓的頭給摘了。至於有傳言說皮鶴拓的軍隊為太子所用,那管他娘真的假的,但凡和太子混在一起的,就一起給滅了。」
風言風語瞬間就沒了多少力量。
一是沒有什麼證據。
另外一點,所有人都清楚,皮鶴拓完全可以摘乾淨自己。
誰說那些人是我的人?
那些人我不管,你們過去把他們滅了吧。
但事實上是,誰能去嶺南把皮鶴拓偷偷派去的駐軍給滅了?
甚至於在安貴收到安知鹿回信這時候,長安入秋的時候,顧留白直接就告訴長安所有人,最近這些事聽得心煩,懶得管這些事情,至於皮鶴拓不皮鶴拓的,你們誰有能力誰管,我有點想關外的風景了。
顧留白這話一說出來,朝堂里的官員就頓時無言以對。
皮鶴拓現在誰管得了?
皮鶴拓現在的實力比起擊潰「李鹹魚」大軍的時候強多了。放眼整個大唐,現在真沒什麼人帶軍能收拾得了他。
還是別拿皮鶴拓做文章了,不然惹惱了皮鶴拓和顧留白,皮鶴拓軍隊真往外占個富庶之地,還不知道誰能收拾這攤子。
至於顧留白說想念關外的風景,長安的這些權貴都以為他是說說的。
然而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顧留白說了這話的第二天,一列車隊就從長安出發了。
顧留白居然帶著裴雲蕖等一眾公主,連帶著靜王妃和回鶻神女等人,真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