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落寞的夏天(2/2)
當確定太子會全力支持攻擊廣州的戰略意圖之後,嶺南吳氏沒有絲毫猶豫,將所有的力量都砸了出去。
吳氏的水軍西江東進,只是用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便接連奪取了肇慶、三水。
與此同時,他們在韶州也布置了重兵,切斷了嶺南北上通道。
至此,韋氏控制的廣州只剩下了海上通道可以補給,和潮州、端州完全失去了聯繫。
嶺南吳氏知道自己處於生死存亡的關頭,精銳的私軍也不再保留,在盛夏時分,他們的三千精銳軍隊竟硬生生的從羅浮山潛行,穿越了到處都是毒蟲毒蛇的山林地帶,成功焚毀了廣州方面的重要糧倉,南海縣官倉。
與此同時,嶺南吳氏集結了兩萬大軍,沿著珠江南下,佯攻佛山,目的是想引盤踞在廣州城的唐軍出城。
嶺南吳氏爆發出來的潛力令太子和霍問鼎、洪輕侯都刮目相看。
洪輕侯已經在率著一萬援軍在趕去和嶺南吳氏的大軍會合的路上,看到接連傳來的戰果,他甚至都覺得已經沒自己什麼事情了。
他覺得換了自己指揮,也不可能比嶺南吳氏這些人做得更好,可能到現在還根本燒不了廣州的那個重要糧倉呢。
尤其當接到最新軍情,韋應程親率大軍主力出城援救佛山時,他就覺得這之前操練水師的將領果然不太懂這種腳踏實地的戰爭。
兩萬由吳氏將領統帥的大軍,時分散於官窯、黃岐、里水三處,避免集中暴露,讓韋應程產生吳氏主軍還未到的錯覺,而按照原定計劃,洪輕侯的大軍是要在西南湧上游的蘆苞鎮駐紮,和吳氏軍隊形成犄角之勢。
韋應程覺得不需要自己的軍隊了,是覺得就那兩萬大軍由那三處夾擊韋應程的大軍,韋應程的大軍必敗無疑。
然而他的軍隊才剛剛到達肇慶,距離預定駐地還有一百八十里,他就接到緊急軍情,嶺南吳氏已經大敗。
吳氏兩萬大軍,夾擊韋應程的一萬大軍,結果慘敗,潰不成軍。
看到這樣的軍情,洪輕侯只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他實在沒辦法想像,到底什麼情況,吳氏兩萬大軍引蛇出洞,好整以暇的伏擊韋應程的一萬大軍,結果反而潰不成軍。
後繼的軍情很快給了他答案。
韋應程的這一萬大軍里,有三千重甲軍!
嶺南吳氏的兩萬大軍里,有九千甲軍,但這九千甲軍里大多都是藤甲,少數是皮革輕甲,重甲軍不過百。
面對吳氏的兩萬大軍的圍攻,韋應程親率大軍,毫無花巧的迎戰,以輕騎軍擾吳氏三路大軍的後方,重甲軍在箭軍的掩護下,列牆推進,吳氏的軍隊一觸即潰。
嶺南此時的氣候已經炎熱,哪怕是傍晚時分,身穿重甲行軍也不太可能。
但韋應程的大軍,是披著重甲,完全準備好的。
這邊說明韋應程其實已經提前看出了吳氏引蛇出洞的戰法,而且他的輕騎軍能夠輕鬆繞後,說明他連大戰爆發的地方都已經想好了。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吳氏的軍隊之所以潰敗,是他們暴露了一個缺陷。
他們缺重甲。
鄉兵和臨時招募的軍士雖然操練得不錯,但在大唐任何地方,先前只有大唐的正規軍隊才有配備重甲,才有配備陌刀等重型制式武器。
太子的黔州軍有,但嶺南方面,吳氏的私軍沒有。
哪怕是現在太子現在加起來十幾萬的大軍,重甲軍和重騎的數量占比極少,為了抵禦箭矢,太子也只能從南詔大量購買藤甲。
藤甲平時夠用,但在這種大軍正面交接時,面對韋應程這麼多數量的重甲軍和重型制式武器,吳氏的私軍只能一碰就碎。
你砍不動我,我砍你一刀一個。
大軍後方還被弄得混亂,往後撤退都撤退不快,這怎麼打。
而且這一戰,也暴露了吳氏這種地方門閥和大唐頂級門閥的還有一個重大區別。
吳氏手裡的修行者無論是數量還是修為等級,都和韋氏調撥過來的修行者相距甚遠。
誰能相信吳氏這支大軍的主帥吳鐵鱗竟然在一開始的亂陣之中就被韋氏的修行者沖陣殺了?
誰都知道主將的重要,吳鐵鱗的身邊少說也有二十幾名修行者,然而韋氏也只是二十餘名修行者,就硬生生將這些修行者擊潰,於亂軍之中擊殺了吳鐵鱗。
其實哪怕是大唐和吐蕃的軍隊交戰,吐蕃在極少有修行者的情形之下,所有的將領都會儘可能的隱匿身份,而且周圍有密密麻麻的甲士環衛,重要將領直接被修行者衝進去強行殺掉的案例極少。
吳氏會遭遇這樣的事情,一是說明他們大意,覺得在嶺南地面上,這麼多修行者護衛已經足夠。所以吳鐵鱗肯定沒有刻意的穿著和普通軍士同樣的衣衫,一開始就被人盯上了,二是嶺南吳氏這樣的地方望族,還是小看了自己在這些方面和大唐的頂級門閥的差距。
數量龐大的重甲也好,這些修行者的底蘊也好,並不是金錢就能彌補差距的。
這是長期混在地方和長期在長安占據統治階層的巨大差距!
無數的資源匯聚於長安,造就了許多的修行地,造就了很多的修行者,而這些修行者大多被他們這些門閥瓜分乾淨。
其實哪怕是顧留白,拋開陰山一窩蜂那些人不計,他手上的修行者,其實也是來源於和郭北溪相關的滄浪劍宗,來源於裴氏和長孫氏這樣的頂級門閥。後來則是來源於無名觀,來源於他掌控的道宗。
至於長安洛陽其餘的那些修行地之前數十年產生的修行者,真正有戰力的,都早已成了各門閥的供奉。
像馮束青、段紅杏此類,對付顧留白身邊的這些大修行者自然不夠看,但對付地方上的修行者,恐怕已是綽綽有餘。
太子之前有著自己的幕僚,有著李氏機要處的暗中支持,他起兵時,身邊的厲害修行者是不缺的。
嶺南吳氏之前認為自己的修行者也不少了,但這一戰之後,他們卻發現自己太缺了。
面對這樣的戰局,洪輕侯只能令自己的騎軍全速前去增援,收攏吳氏的殘軍。
後面傳來的軍情是韋應程已經撤回軍隊,在佛山紮營駐防。
本來洪輕侯想乘著韋應程的大軍在佛山修整,沿珠江突襲廣州西北的石門鎮,切斷這支大軍的歸路,但等到他趕到佛山,遠遠的看了韋應程的紮營和布防情況之後,他就直接放棄了這個想法。
真正有本事和沒本事的將領,只是看看紮營和周圍布防情況都看得出來。
他覺得韋應程早就篤定吳氏根本不可能打得下佛山,此時佛山的諸多庫房之中,肯定堆積有足夠的糧草和軍械,如果他去斷韋應程的後路,想要直接包了這支大軍,恐怕反而會被韋應程從佛山和廣州兩面夾擊。
韋應程此人之前雖然是個聲名不顯的水軍將領,但京兆韋氏將軍權交予他手,將大量資源傾斜給他,此時的洪輕侯已經反應過來,這人應該是真正的將才。
韋氏挑選出來的才俊,恐怕要比自己強很多。
洪輕侯只整編到了吳氏的四千多殘軍。
其實並非是兩萬大軍折損了一萬幾千,真正戰損只有五六千左右,其餘的軍隊是直接被打散了。
這兩萬大軍里,本身大多數都是新募的軍士,他們第一次真正的大軍團作戰就見識到了箭如暴雨,那些重甲軍士毫無感情的揮舞著長刀收割生命,他們直接被嚇破了膽子,很多都是一跑之後,就根本不想再回軍中面對這樣可怕的對手了。
洪輕侯肇慶布防,根本不敢輕進,局勢就這樣僵持住了。
洪輕侯自然是只能讓太子增兵,而且最好是還要抽調修行者和重甲過來。
這時候洪輕侯無比懷念曳落河騎軍。
他覺得哪怕是三千曳落河騎軍配合著他作戰,這三千曳落河騎軍也能將對方的輕騎軍和箭軍殺得支離破碎,至於韋氏的那些重甲軍在曳落河的面前,就只是些蠻笨的鐵坨坨。
太子也無比懷念曳落河。
他不斷的設法和松漠都督府聯絡,問詢那六千曳落河的下落,但李盡忠那邊卻反而向他請求援軍,說他現在已經有些承受不住安知鹿的攻勢,他透露給太子一個消息,奚族也已經反水投靠了安知鹿。
至於那六千曳落河,他也無法時刻保持聯絡,營州丟掉之後,他往外傳遞軍情已經十分不便,安知鹿破壞了他的情報系統,他只能確定那六千曳落河並沒有被剿滅,估計那六千曳落河會自行轉戰,在合適的時候猛拉太子一把。
嶺南的整個夏季,太子和韋氏都在增兵,相較太子,韋氏的海路運送似乎更為順暢,就連廣州外圍的佛山等地都已經出現了很多守城用的重型軍械。
等到夏末時,似乎越來越難以攻克廣州的太子,這時候終於接到了曳落河的消息。
曳落河騎軍出現在了山南西道興元府周邊。
興元府,漢中盆地,乃是山南西道最富庶的地區,被稱為山南西道糧倉。
地勢平坦,適合騎兵機動,可沿著漢水河谷快速進出。
興元府城駐紮有不少唐軍,但周圍鄉村、糧倉、商鎮防禦較弱,沒有多少軍隊駐紮。
曳落河騎軍繞過興元府城,在城固、南鄭等產糧囤糧區轉戰,瘋狂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