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八章 沖天的血浪(1/2)
只是此時不會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隨著越來越多的兵卒在大地上展開廝殺,從高空往下望去,就像是無數的螞蟻在地上鋪開,哪怕是他這種具裝重騎,在無數的螞蟻之中,也看不出大來。
在此之前,絕望的情緒只存在於那些真正看得清形勢的高階將領和修行者的心中,從洛陽急行軍過來的絕大多數低階軍士,心態大多是樂觀的。
然而當看著在他們心目之中絕對無敵的曳落河也在被人當羊羔一樣宰殺時,他們的心態和這名曳落河的千夫長一樣,瞬間就變了。
這裡連高大的城牆都沒有,然而這些唐軍,卻似乎和他們之前遭遇的所有唐軍都截然不同。
別說是那支可怕的陌刀方陣,就連兩翼看似只是裝備著簡陋甲衣的普通步軍扼守的陣地,在後繼壓上去的騎軍和箭軍的衝擊下,都冷硬得像是石橋下的石墩子。
廝殺是極其殘酷的。
尤二石是安知鹿最早的親兵之一,在幽州時是跟著安知鹿一起春季剿匪過的。
當時只是一名普通的新兵,因為作戰勇猛,又是安知鹿的嫡系,現在他在安知鹿的軍中,已經是擁有四品軍階的騎軍將領。
然而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和當年的許多弟兄一樣,似乎根本無法適應缺少了安知鹿沖陣的戰陣。
尤其當他一槍將前方的一名唐軍軍士捅得腸子都流了一地之後,那名軍士居然沒有倒下,還用一柄破甲錘砸碎了他的右邊肩膀之後,劇烈的痛楚和極度的恐懼,讓他看著終於無力的坐在地上的那名軍士,忍不住尖叫了起來,「你們都是瘋子嗎?聽你們的口音,你們他媽的不都是靈州人麼?長安再好,和你們有什麼關係麼?」
「操你娘的!」倒在地上的那名軍士看著自己肚子上的破口,他吐出一口血水,用最後的力氣罵道,「老子往上數三代,家裡人從來沒吃飽過,到了我這一代,我吃飽了,我老婆和孩子能吃飽了。不干你們這些人干誰!」
尤二石說的是長安,但這名不知名的,來自靈州的朔方邊軍咽氣前說的話無關長安。
但他說的是一個更樸實的道理。
這世間,還能有什麼比自己和老婆孩子不挨餓,能吃飽飯重要?
長安不長安的,這只是這些叛軍的夢想,和他們無關。
他們只在乎到了這一步的大唐,還能不能繼續讓他們的老婆孩子都吃飽飯。
尤二石的呼吸停頓了一個剎那。
看著那名不知名的軍士眼中的光亮徹底熄滅,他突然覺得這名軍士其實還有句話沒有罵出來,「你們的家人,什麼時候開始吃飽的?你們這幫子人,是終於吃飽了,把腦子撐壞了嗎?」
在下一個呼吸之間,碎裂的肩骨之中泛起的劇烈痛意,讓他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陌刀軍,我們的陌刀軍呢!」
同樣沒有人在意他的呼喊。
即便是撕心裂肺的尖利嘶吼聲,混雜在無數這樣的聲音里,甚至不如那些巨型弩車射出箭矢的破空聲強勁。
幽州軍中同樣是有陌刀軍的。
在看到陌刀軍那樣的威勢之後,尤二石在見不到安知鹿沖陣的絕望之中,已經將最後的希望寄託於陌刀軍。
然而幽州大軍之中任何熟悉陌刀的將領,都十分清楚幽州的陌刀軍和此時屠殺曳落河的陌刀軍根本不是一回事。
幽州的陌刀要比屠殺曳落河的這支陌刀軍的陌刀要小一號。
但形制不同可以忽略不計,最大的差別是,他們的陌刀根本不可能劈開曳落河的甲衣,更不用說直接斬得人馬俱碎,他們的陌刀軍,也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結陣推進。
對方的這支陌刀軍,很顯然是專門用來對付曳落河這樣的重騎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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