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十章 最苦的苦果(2/2)
現在他已經無需蟄伏。
所以他的精神力繞過了天空之中那尊巨大的黑影,想要去觸動他在長安的那些氣機種子。
但就在下一剎那,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長安那些氣機種子消失在了他的感知里。
整個長安卻在他的感知里分外的清晰。
他就像是一個和長安毫不相干的看客,他的精神力量就像是被均勻分散到了長安的各個角落。
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
他甚至可以看清長安那些街巷之中任何一個行人,甚至可以看見陳屠的那個孩子,那個襁褓之中的嬰兒,但他卻只能旁觀,做不了任何事情。
沒有人強行切斷他的精神力,沒有人對他的精神力形成衝擊,他的精神力反而像是被一個巨大的事物牽引,不斷擴散,在被迫成為一個無關的看客。
在這座城裡,他唯一看不見的是那個周驢兒。
周驢兒就像是變成了這座城本身。
他牽引著他的精神力,和他一樣,成為一個不干擾任何人的旁觀者。
「還能這樣的?」
崔秀體內的兩股精神力都不安的震盪起來,讓他第一時間感到的不是恐懼,而是荒謬和茫然。
他滿心殺意,繞開強敵,準備闖入那座城裡去大開殺戒,然而到了這座城裡,他發現自己的手裡沒有了刀,沒有了任何可以殺人的東西。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仿佛成了一尊看著城裡眾生輪迴的佛。
「玄慶…這就是你留給世間,用來對付我的手段?」
當最後的手段也無法動用,崔秀體內的兩股精神力終於無法保持平靜,他的體內,就像是有兩個人在同時發出尖嘯,發出嘶鳴。
面對此時的崔秀,顧留白只是眉開眼笑的叫了一聲,「師伯,差不多了,你也來一起揍他!」
「好!」
蕭真微應了一聲,同時又認真告誡還在和諸多劇毒糾纏不休的薛銀眉:「你別添亂了,不然我師侄會一刀砍死你的。」
在以前任何時候,薛銀眉聽到這樣的話語,絕對會在心中生出士可殺不可辱的念頭。
但已經被那一道劍氣天河打破了道心,此時又沐浴在可怖的精神威壓之下的薛銀眉,他的直覺反應卻是猛的點頭。
說是只喊師伯一起來揍他,但場間多出來的,卻不只是蕭真微的一道劍光。
而除了當空鎮壓著這一方天地的裴國公的精神力之外,崔秀此時又感知出來兩股強大的精神力量。
一股來自玄慶帶回長安的那名盲女。
一股來自禁忌絲的主人。
這兩股精神力沒有對他施壓,只是在冷冷的盯著他。
風沙漫天。
到處都是強大的精神力的鎮壓和封鎖,周圍儘是強大的刀光和劍氣。
崔秀的口中充滿了苦澀的味道。
他就像是嚼碎了一顆苦果。
他此時終於明白,當年沈七七逃離長安遭遇圍攻,以及在關外和那些西域的強者戰鬥時是什麼樣的感覺。
但在那種時刻,沈七七的身邊有和她一起並肩戰鬥,幫她擋劍擋刀的朋友,而他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不需要任何朋友。
除了自己之外,他可以漠視一切,不會為這世間的任何一切而感到痛苦。
到了現在,他終於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獨夫。
黑色的晶光開始不斷的炸裂,捲曲在他身外的九頭蛟龍開始哀嚎,身上的血肉被刀光和劍光不斷的切落。
崔秀雙手開始飛快的彈動,一座座指玄山開始朝著四面八方飛舞。
然而這些強大的指玄山很快的消失。
無孔不入的風吹拂過他的手指。
他施展不出指玄山了。
因為他的十指也掉落了下來。
看著自己掉落的十指,崔秀依舊沒有感到恐懼。
恐懼這種情緒是無用的,仿佛已經自然而然的被他從身體裡剝離,他只是感到越發的茫然。
他認定自己在修行方面的天賦比沈七七更高。
在以往任何的時刻,越是在絕境之時,他就越是能夠產生重要的感悟,就能夠領悟到一些強大的手段。
但是這次…為什麼不行了呢?
為什麼直到這個時候,他還想不出能夠對付眼前的顧十五的手段?
不知何種心情驅使,他的口中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然後他看到自己的身體突然散開,就像是變成了無數散落的桃花花瓣。
這時候他只覺得喉嚨里的味道變得更加苦澀,仿佛那團嚼碎了的苦果卡在喉嚨里,卻是根本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