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十八章 他十分敬老(2/2)
他看到那顆巨大的血卵在由頂部開始崩塌,開始露出晶瑩而異常澄清的劍光。
他看到崩塌的血卵後方,血膜的一角仿佛腐爛般出現了一個孔洞,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從那孔洞之中走了進來。
高的是夏神侍,一襲深紅色神袍的他此時撐著一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傘。
傘下,他的身側,站著身穿一件古舊神袍,佩戴著一顆很大的紅色寶石的耶律月理。
那種令安知鹿感到詭異,似乎在釋放所有冤魂的神通氣機,不是從夏神侍身上散發,而是從耶律月理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你竟然不在長安!」
「你竟然也成就了八品!」
「就連你也這麼快成就了八品!」
安知鹿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凶厲的聲音尖銳得仿佛要撕裂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耶律月理看了一眼陳白葉,然後微諷道,「我是回鶻神殿的聖女,就連你最初得到的那隻本命蠱原本也是要送給我的東西。回鶻神殿原本就是凌駕於回鶻所有修行傳承之上的修行地,我到長安時距離八品也只差一些契機,我在長安時在宗聖宮修行,宗聖宮乃是道宗之首,後來顧十五又成了我夫君,我在靜王府修行,可以遍閱典籍,我在長安見過玄慶法師最後的奉獻,感受了真正接近神明的境界為何物,安知鹿,像你這樣的人都能成就八品,我成就八品很稀奇麼?」
蕭真微靜靜的站立著。
他仿佛一柄劍從血污之中脫穎而出。
他依舊一塵不染,不沾任何污穢。
然而聽著耶律月理此時的這些話,他面色雖未有什麼改變,但心中卻有些羞愧,忍不住嘆了口氣,默默道,「我果然是不善言辭,我哪怕想嘲諷安知鹿,都不知道從何說起,顧十五身邊的這些人,隨便一個人都比我能說太多。她說的可真不錯,一個靠了王幽山傳功而晉升八品的,怎麼會見到回鶻神女晉升八品而心態失衡?難不成他真以為自己是絕世天才,就是比天下所有人都強?」
蕭真微覺得耶律月理嘲諷得好。
像他自己,就絕對不會覺得自己是所謂的天才,畢竟一直以來,他覺得郭北溪的天賦都比自己強出太多。只是有耶律月理說話,他也不需要自己再開口來嘲諷安知鹿了。
然而他不主動,安知鹿卻主動湊了上來。
「蕭真微,你一直不慌,就是因為你早就知道有幫手?」安知鹿的聲音又在此時炸開。
蕭真微點了點頭,慢慢的說道,「我覺得論陰謀算計,顧十五不會輸給你,他想東西很細,而且他和你最大的區別,也就是你說的他的弱點,就是他對身邊的人都照顧得很好,尤其是我們這種長輩。哪怕拜託我幫忙做事情,他肯定也會想辦法照顧好我,不會就放我一個人辦事而不管我的。所以他哪怕真沒有想到,你也算計我不成。」
一名當世劍道修為最強的大劍師,說這些話的時候,仿佛真覺得自己是需要照顧的老人一樣,而且又明顯流露出對顧十五這種照顧自己的後輩的滿意,此時他的這種意態似乎有些可笑,然而對於安知鹿而言,卻是太過嘲諷。
陳白葉身周的元氣劇烈的波動起來。
她的身外,就像是有一個元氣組成的胖子在瘋狂的亂顫。
數個呼吸之後,她的體內才響起無比陰寒的聲音,「回鶻神女的神通,竟然是這樣的東西?」
「不然呢?」
耶律月理越是覺得陳白葉可憐,就越是對安知鹿沒有什麼好感,尤其她十分清楚安知鹿在這採石窟中做了什麼,她滿含譏諷的說道,「回鶻神殿對於那些無法安息的陰神厲魂的處置方式,一直都是幫助它們解脫,而不是令它們永遠沉淪。哪怕神通力量同樣是匯聚它們的力量,我也不是吞噬和逼迫,而是幫助它們做它們想做的事情。」
「一隻腳踩在螞蟻窩上,一盆洗腳水從窗口潑下,誰知道會弄死多少螞蟻?那踩了螞蟻窩的,潑了洗腳水不小心淹死無數螞蟻的…他們會因為弄死了成千上萬的螞蟻而心痛嗎?」
安知鹿帶著些瘋意的笑聲響了起來,「我只知道,在任何的街巷之中,一個少年若是比別人瘦弱,那就會被別人搶掉手裡的吃的,一個武夫,一名修行者,如果不夠強大,那麼在權貴的眼裡,也只不過就是腳下螞蟻窩裡的螞蟻。我只是想要爬到世間最高處,我只是不想再做那種螻蟻!」
「你的神侍,你,還有世間最強的大劍師,三個八品一起對付我,好像是夠了,但真的夠了麼?」
「安知鹿,你說的不對。」蕭真微突然打斷了安知鹿的瘋狂笑聲。
安知鹿一滯。
他有些懵,不知道蕭真微在說什麼不對。
蕭真微認認真真的說道,「我應該不是世間最強的大劍師,現在顧十五應該比我強了。」
他這只是一本正經的在糾錯。
但安知鹿此時滿腦子出現的都是「你在玩我?你是在故意嘲諷刺激我?」
「不要以為你們贏定了。」沉默了數個呼吸之後,他才接上之前的那句話,「你們三個也未必夠。」
說完這句,已經開始潰爛的血膜徹底崩解。
然而那些潰爛掉落的血膜之中,卻開始出現耀眼的細小光點,就像是有無數星辰在閃爍。
陳白葉破爛的衣袖之中,有一些青銅粉末和黃色的石粉飄灑出來。
「回鶻神女,以你的修為,能夠超渡得了這麼多陰兵厲魂麼?」
當這些青銅粉末和石粉飄灑在地時,安知鹿冰冷的聲音接著響起,「你說若是顧十五見到他師伯被煉成煞物,又知道你被我擒住,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耶律月理笑了。
她之前整天和沈若若她們在一起,嘴皮子功夫大有長進。
她微微翹嘴,道:「你現在不妨再得意一些,因為一會你就得意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