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翁婿相見歡(2/2)
這時候他突然有些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還能夠活著,只是因為安貴,只是因為自己不肯殺安貴,不肯全盤接受楊氏的安排,甚至在他內心深處,有朝一日,如果有可能擺脫楊氏的控制,他要連楊氏一起對付了。
他再看著眼前那條河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絲悔意,一絲說不出的感慨,以及一種難以言明的憎恨。
安知鹿無疑是聰明的。
哪怕只是精神力觸碰之後的一絲餘韻,他此時腦海之中還是生出了一個念頭,「難道這人曾經也面臨過我這樣的選擇,只是他當時並未做我這樣的選擇?」
……
乾縣的清晨依舊帶著血色。
扶風郡叛軍主力已經盡數損失在了這一戰之中。
只是這一場大戰,這樣就算勝了麼?
裴國公站在高台上,平靜的看著已成一片焦土的城池,看著曠野之中的屍海,他卻是莫名的嘆了口氣。
扶風郡可以收回,重歸長安的管轄。
但是南詔呢?
高麗呢?
尋常邊軍統軍的大將,恐怕也無法窺得整個大唐的全貌,無法知道大唐在接下來數年,可以調用打仗的軍力有多少,可以花在打仗上的銀子有多少。
但他十分清楚。
這一場大戰之後,至少在接下來三年,大唐無法組織起足夠強大的軍隊,收回南詔。
絕對沒有足夠的軍隊去徹底擊潰皮鶴拓的大軍,但仗還得打,還得有將領率軍去讓皮鶴拓無法肆意的擴張。
但這並非是重點。
吐蕃也好,回鶻也好,都會迎來迅速壯大的機會。
不管這些國度和大唐的關係如何,對於他這樣的將領而言,當一頭羊一頭牛變成一隻老虎一隻獅子,那總不是什麼好事。
一直等到一名幕僚快速走到他身後,輕聲稟報了某人要來的信息,他的眼中才出現了一絲喜色。
這女婿,比親生的兒子還得力啊。
「走,給我備馬,我去接他去。」
……
聽到道上的幾名軍士說裴國公會過來,顧留白索性在道邊挑了一個風景還算不錯的地方歇了下來。
畢竟連番戰鬥,而且不斷趕路,鐵人也有點吃不消。
等了半個時辰,在營帳里躺著的他聽到了馬蹄聲,他走出營帳,便看到裴國公和十餘名隨從已經一溜煙的過來了。
裴國公大概是怕煙塵涌到他們這片營帳里,遠遠的就跳下了馬,快步走了過來。
「賢婿!」
裴國公一看顧留白就心情大好,出聲打招呼時聲音都顯得有些肉麻。
顧留白回了一禮,也直接喊道,「泰山大人。」
裴國公心中高興,卻是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這次沒你恐怕真要糟。」
顧留白知曉輕重,也不廢話,對著他使了個眼色,兩人朝著營地旁的野地走去,走出了一陣,他才說道,「這糟的事情恐怕還在後面。」
裴國公眉頭大皺,也不說話,示意顧留白趕緊說。
顧留白就將鄭氏私軍、那些火器和私鑄惡錢的事情都和他飛快說了說。
「那這的確要糟。」裴國公臉色瞬間難看起來,「那我估計一時半會都回不了長安,哪怕扳不倒我,估計也不會讓我馬上回到皇帝身邊,有商有量的。我得趕緊給他們傳個信。」
顧留白道,「那最好不要用軍方的渠道。」
「這點小事還不放心我?」裴國公忍不住笑了笑,招手喊來一個人吩咐下去,等到那人走遠,他卻看到顧留白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微微一怔,卻聽到顧留白認真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問你個事情,白草圓當時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