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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只是如此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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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曲江池上浮著一層慘白的霧氣。畫舫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昏黃的光映在水面,像幾滴將干未乾的血。

畫舫的船艙里,李寒煙正在煮茶。炭火的紅光映在他的皺紋里,卻照不亮那雙幽深的眼睛。

茶壺裡的水滾了,咕嘟咕嘟的響,傳入他對面身穿青衫的李影的耳廓。

李影自嘲的笑了笑,他覺得這聲音就像是李氏機要處垂死的喘息。

「你不是來找我問話的麼?」看著他自嘲的笑容,李寒煙也淡淡的一笑,「為何不問?」

李影把燙好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城中酷熱,我只是借你這畫舫來避暑的。」

李寒煙壓根沒有想到李影來這麼一套,倒是一怔。

「深夜煮茶,但也不像是厭倦了天下事的模樣。」李影微諷的說道。

李寒煙意味深長的看著李影,道:「最近你是不是和高大伴見得多,怎麼說話就帶了這種陰陽的味道。」

李影平靜道,「既然明知故問,那也不用怪我陰陽。李沉山一死,你恨不得馬上就將李氏機要處給掰碎了,若說你就此歸隱田園,好生享受也就算了,半夜三更還在這裡煮著苦茶熬夜,這又是玩什麼花招?」

「趨吉避凶而已。」李寒煙倒是有些受不住李影這語氣,他端起茶壺給李影倒了杯茶,嘆了口氣,道:「有些時候哪需要什麼繁文縟節的鋪墊,李沉山一死,他的那些真傳弟子一個個心氣極高,不可能交出那些真龍神通物,王夜狐死了,長孫無極死了,皇帝在這長安城裡還有什麼能夠壓得住他的對手?李歸塵要是肯和我聯手也就罷了,他早個十年就已經到處釣魚,擺明了有事你們頂著,和我沒關係的姿態,那在這城裡,玄慶和鄒老夫人原本就是站在皇帝這一邊的,剩下一個我要是不順水推舟,那我就變成皇帝的眼中釘,第一個要拔除的對象了。」

「那鄭氏門閥的私軍是什麼意思?」李影冷笑道。

「沒什麼意思。」李寒煙淡然道,「這玩意你可以認為不是我給太子鋪的路,而是皇帝自己想弄出來的。」

李影微微蹙眉,道,「他想達成什麼目的?」

李寒煙看了李影一眼,他的眼睛裡有種這種對話才像話的欣慰,他接著微微一笑,道:「他想改科舉,首先要做的就是取消門蔭。禁婚門閥現在開始就差不多不存在了,接下來取消門閥的世襲門蔭,才能讓那些不學無術的門閥子弟將位置讓出來。不然那些門閥子弟占著茅坑不拉屎,哪能給寒門的能人騰出個擱屁股的地方?要取消門蔭,那肯定得有個由頭。私制火器通敵還不夠,那就只能再加個蓄養私軍了。門閥今後在地方上不能囤兵,那地方上的那些氏族在一個團校尉面前都未必能直得起腰杆,這地方上軍官就顯得更為重要,這些軍官的任命,那今後肯定是抓在皇帝的手裡。幾步下來,門閥的勢力可就大不如前了。」

李影喝了一口很濃的茶湯,沉默下來。

「誰都覺得沈七七厲害,都知道玄慶厲害,但很多人卻偏偏不覺得皇帝厲害。」李寒煙感慨道,「皇帝的手段毒辣得很,除了王夜狐和長孫無極還能和他扳扳手腕,其餘人根本不夠看的。現在他就造成了一個假象,在顧十五還沒回來的這段時間,各方還可以抓時間和李沉山那幫子人搞一搞,這是驅狼食虎的手段啊。既然李氏機要處四分五裂是大勢所趨,李歸塵想把我推前面擋災,那我為何不索性直接順了皇帝的意,李歸塵估計也想不到我這麼玩,他沒辦法了,只能讓李欺星頂上去。但誰知道皇帝有沒有其它布置,城裡這麼多頭狼,誰能吃肉,誰能啃骨頭,誰把自己搭進去,那可都說不準了。」

李影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李寒煙的眼睛,道:「那你會不會逮著這個機會對付李欺星?」

李寒煙微微皺眉,道:「為何會這麼想?」

李影依舊正視著他,安靜道,「說著想按兵不動,但為何幫著太子去黔州?這次若是沒有你在暗中使力,恐怕太子要去的地方是崖州吧?」

李寒煙平靜的看著他,道:「太子放逐崖州,哪有這樣的先例,那地方渡海過去,路上能不能到還是個問題,更不用說去了能活幾年。我只是覺得我李氏的污點就在於對於血親的處置太過殘酷,被天下詬病。」

「只是如此麼?」李影站了起來,看著他認真的說道,「我倒是希望你真的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李寒煙笑了笑,不再解釋什麼。

等到李影離開,看著李影的背影,他才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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