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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機要處黃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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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透,新烤的胡餅焦香混著蒸黍米的甜糯,在長安的街巷間浮動。

東市里,胡商正卸下駝背上的酒桶,這些酒桶里的葡萄酒來自龜茲,綢緞鋪里的夥計抖開一匹越羅,作為樣品懸掛在外面的竹竿上,它緋色如霞,絲光跳躍在行人的臉龐。

藥鋪里銅碾研磨藥草的苦香,混入隔壁酒肆新開壇的桑落酒氣里。

李影掀開纏繞著濕漉漉霧氣的車窗簾子,他遠遠的眺望著延康坊,眼中的隱怒和憂慮就像是要滿溢出來。

他能夠理解李沉山的行事風格。

就如當年斬真龍一樣,他很喜歡通過一錘定音的做法,一次性將整個局勢推往他想要去的方向。

然而非常時刻用非常手段,當年他可以這樣冒險,是因為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於水火之中,而李氏也面臨生死存亡之際。

但現在什麼時候?

百姓安居樂業,百廢俱興,天下大治。

李氏內部的想法雖不統一,但何至於需要動用這種非常手段的地步?

隋末時,反正是李氏一拼,拼得贏得天下,拼不贏一起完蛋。

但現在李氏已得天下,為何要採取如此手段!

李沉山恐怕從未想過自己會失敗。

然而現在,整個李氏卻必須因為李沉山這樣的魯莽行為而付出代價。

這代價將會是什麼?

聰明如李影都無法想像。

……

晨露未晞,太液池畔的薄霧在松柏間浮動。

皇帝負手凝立於樓閣窗前,指尖摩挲著一枚發黃的象牙牌,那是可以調動金吾衛的兵符。

木梯上傳來一重一輕交替的腳步聲,一名跛足的紫袍老者走上樓閣,到了他身後不遠處,平靜道,「李寒煙參見陛下。」

皇帝轉過身,請這名老者入座,平靜道,「寒煙叔何須如此客氣?」

李寒煙有些感慨的嘆了口氣,道,「平日或許不用如此客氣,但此時必須客氣,以免你覺得我們已經徹底忘記了君臣有別。」

「你我倒是不需要說這些客套話。」皇帝看了他一眼,道,「你應該明白,若是李氏機要處已經不能保持統一的意見,那它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或許此時在顧十五的眼裡,它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

李寒煙看著皇帝,認真道:「我必須明白你真正的想法,若是你要借著這樣的機會令李氏機要處徹底消失,那我不用耗費力氣去做很多不必要的事情。」

皇帝平靜道,「李氏機要處可以存在,但不能和之前一樣存在,它也必須和其它司所一樣,接受監管。」

李寒煙緩緩抬起頭來,看著皇帝道,「若是李氏機要處不接受,那你便要站在顧十五一方,會和李氏機要處全面開戰,分個你死我活?」

皇帝沒有任何猶豫,頷首道,「是。」

李寒煙還未回答,皇帝又道,「寒煙叔你所代表的是你的意見,還是整個李氏機要處的意見?」

李寒煙有些感慨的笑了起來,道:「我所代表的是我和李歸鶴那傢伙的意見,還有李影也會在我們這一邊,那些不和我們一般意見的人,很快他們就不會有意見。」

皇帝淡淡的一笑,沒有說話。

李寒煙沉默片刻,道,「我們可以接受你的提議,但顧十五那邊,或許不會善罷甘休。」

「在我看來,你們目前還存在一個補救的機會。」皇帝看著李寒煙一眼,道,「如果聽從那位老人家的安排,或許就不至於弄到各方都下不來台的地步。」

李寒煙點了點頭,他起身告辭離開,但是在下樓之前,他又轉過身來,看著皇帝,認真道,「你真的不會有問題?」

皇帝傲然的笑了笑,平靜道,「如果真到有問題的時候,我會提前離開世間,什麼都不會剩下,所以,能有什麼問題?」

……

長安西市邊上一處庭院裡,老梨樹探出檐角,闊葉層層疊疊,風一過,便沙沙抖落幾星蟬聲,墜在井台邊的青石縫裡。

從幽州遠道而來的老婦人坐在藤椅上,膝上放著一副字畫。

哪怕這一路馬車行走得極慢,每日裡都有醫館和修行者小心照顧著她的元氣,然而氣候的變化,水土不同,還是讓這名年邁的婦人累極了,她看了一會就合上了眼睛,靜靜聽著院落里的聲音。

此卷墨寶,是她兩個兒子合璧之作。

一管狼毫兩分執,共繪慈親案上春。

她兩個兒子早已不在人間,但這名銀絲稀疏的老人此時合著眼,聽著園中雀鳥啁啾,恍惚間,她兩個兒子此時卻好像和幼時一樣,伏在她的膝頭睡著了。

那時候她還是個梳著雙鬟的姑娘,第一次來長安所住的小院中,也有一株梨樹,春來花開如白雲,芬芳四溢,夏至時,闊葉間垂滿青梨,像是懸了一樹翡翠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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