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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守的不是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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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留白便將自己如何遭遇祁連蒼蘭,又遭遇美玉公子,接著在法門寺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裴國公聽完又氣笑了,「賢婿啊,你這站著說話倒是不吃力,一通海口夸下去,我這給你擦屁股就要擦得蛋疼,盛英手底下有多少人,我要給他們洗刷罪名,這難度可比我再生兩個雲蕖這樣的女兒難多了。」

「難是難,反正你應該能做到。」顧留白看了裴國公一眼,道,「我直覺佛宗的法門重在修心,但和自身斗,有時候難免遇到一些心障,所以玄慶法師那時候,也是差點入魔?」

裴國公攤上這樣一個聰明的女婿,實在也沒有辦法,只能嘆了口氣,道,「你猜得不錯,當時那些人要的不是白草圓,而是幾乎入魔的玄慶。」

頓了頓之後,他平靜下來,看著顧留白,道:「既然你在法門寺經歷了這樣的事情,那你或許應該明白,如果玄慶入魔,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

顧留白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還未回答,裴國公卻已經給出了答案,「這不只是一場很難控制的災變,而且會徹底毀壞大唐佛宗的聲譽,西域佛宗會乘機掀起佛法正統之爭,中土佛宗很有可能不復存在。」

顧留白看著他,道:「所以靜王是想讓玄慶法師入魔?」

裴國公認真道,「玄慶法師當時在白草圓之中閉關,雖然我們都無從知曉他的真正狀況,但當時我那幾個身在白草圓之中的舊部可以肯定,若是被那些人攻破白草圓,被人刻意施加手段,玄慶法師恐怕真的會入魔。所以他們守的不是白草圓那座城,而是玄慶法師和中土佛宗的聲譽。他們即便知道這座城必破,也不突圍,是因為他們必須要讓玄慶法師渡過最困難的階段。他們十分清楚,玄慶法師對於大唐,比那一座城,比那城中的許多軍士要重要得多。」

裴國公緩緩轉身,看向長安的方向,他神色肅穆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如何給張盛年一個交代,但我可以告訴你,那些曾經是我部下的將領,他們最後雖然捨棄了那座城,將玄慶法師送了出去,但他們一個都沒有活著回來。他們有的為了引開敵人而戰死,有的只是因為見到了玄慶法師走火入魔時的樣子,生怕自己透露秘密,最終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他們並非像張盛年一樣因為自身的什麼利益,他們所謂的陰謀,只是為了不讓玄慶法師入魔,為了大唐。」

……

豐邑坊的清晨哪怕是在夏日裡都透著一些陰森。

相較往年,豐邑坊內凶肆的生意都更好一些。

一是周驢兒開的凶肆賣的棺材更加結實,比以往更加便宜,二是他這家鋪子新開之後,很多死相恐怖,不太好見人的屍身也送了過來。

長安街巷之中的尋常百姓不知道這家凶肆是佛子開的,哪怕知道了,他們恐怕也不會相信大唐的佛子會親自來做這種事情。

但他們至少確定一點,這家凶肆的大量木材都是取自寺廟,而且在這間凶肆整理遺容,下葬之前,都會有長安寺廟裡的僧人誦經超度。

一名皮包骨頭,身上有很多傷痕的老人的屍身,在坊門開了之後,便第一時間送入了周驢兒的這間凶肆。

這名老人叫做宋坐金。

他就是豐邑坊旁邊的長壽坊人。

早年在西市做生意,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他是上吊死了的。

眼睛瞪得很大,舌頭吐得老長。

他就在半夜吊死在自己兒子即將入住的新屋大門口。

養兒防老,家業給了兒子,兒子卻不孝。

兩個女兒遠嫁之後,他這兒子和兒媳婦拆了舊屋建新屋,然後只將他安置在一間陰濕的小院之中,甚至不給他提供什麼餐食。

等到新房建成,宋坐金又被告知新房之中並無給他的房間。

尋常人可能會去告官,讓官家來懲戒自己這個不孝子,然而性格剛烈的宋坐金選擇了最為慘烈的抗爭和懲戒方式。

他用一根麻繩將自己吊死在了兒子馬上就要入住的院子門口。

他鼓著的眼睛裡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憤怒,但猙獰的臉上卻是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快意。

送他到凶肆的人都沒有一個敢直視他的臉。

這種橫死之人,往往都會由周驢兒送他最後一程。

周驢兒沒有覺得他可怖。

在用老喇嘛教自己的一套開始整理宋坐金的遺容時,他就像是和尋常的街坊聊天一樣,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情緒。

「痛快是痛快,但你這筋骨還挺硬朗的,搭上自己有點不值得。」

「說起來也是你沒教好,你現在年紀大了,打不動他了,那你打聽打聽,找打得動他們的人啊。不過你也可能不知道去哪找能教訓他們的人。你放心,以後這樣的事肯定少了,我和賀海心他們說說,今後讓他們派人也都去各坊說說,到時候再有這種不孝的事情,不用你自己掛上頭,十五哥的人把他們掛在門上,讓你用鞭子抽。」

「你把舌頭收收,你把他們兩個嚇病了就行了。那屋子的事情估計也傳出去了,他們兩個就算想賣,那屋子也賣不出去。你就別吐著這麼長的舌頭嚇人了。街坊裡頭不還是心善的人多?你別把整個街坊的鄰居都給嚇倒了。」

周驢兒一邊和宋坐金親近的聊著天,一邊整理著他的遺容,漸漸的宋坐金的模樣就少了凶厲,然而和平時不同的是,宋坐金突然有些異動,屍變一樣要坐起來。

周驢兒皺了皺眉頭,道:「你自己的事情完了,別被別人的事給牽扯了。」

他用老喇嘛教的法子,在宋坐金的額頭上敲了幾下,接著默默地念了幾句經。

其實這念的是啥,他也不知道。

反正老喇嘛怎麼教的,他就怎麼念。

一縷淡淡的綠光在宋坐金的腦後散開,和周驢兒的氣機一撞,便瞬間消失。

周驢兒也沒多想,他將宋坐金收拾好了之後,卻突然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十五哥不在長安,他決定自己去長安城裡轉轉,看看這縷綠光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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