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自古最不甘(2/2)
然而下一剎那,想到那兩顆無名丹,他頓時愣住。
噗!噗!
兩股強大的藥力在中年道人的體內爆發。
他焦炭般裂開的肌膚不斷剝落,露出白玉般的新膚。
他從泥坑之中彈起,毒火灼身的痛苦和兩顆無名丹藥力的猛烈奔行,讓他體內的每一根經脈都仿佛在被烙鐵熨燙,然後撕裂。
無法忍受的痛苦讓他在飛遁出去的剎那,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青袍道人的身影出現在潰爛的青色藤蔓下方,他聽著遠去的破空聲,知道自己已經追不上逃走的師弟了。
他靜靜的站立著,等到一股強大而熟悉的氣機出現,他才羞愧道,「師尊,我讓師弟跑了。」
一名老道從山林間走來。
他渾身散發著綠色的幽光,散發著一種不像是活人的氣機,宛若鬼魂。
「丹毒破你的生機法陣,逸真,既然之前未曾察覺他偷偷修煉了丹毒法門,且在體內積累了這麼多丹毒,那今日他要逃,你是怎麼都攔不住的。」
老道嘴唇都未動,但他渾身散發的幽光卻是微微震盪,「這怪不得你。」
青袍道人越發羞愧,道:「師尊,僅有的兩顆無名丹被他吃了。若不是他先從我手中騙走了兩顆無名丹,他逃不走的。」
「無需自責。」老道走上前來,伸出了手,似乎只是拍拍他安慰一下,然而當他的手掌落在青袍道人的肩頭,青袍道人瞬間也發出了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嚎叫聲。
來自於肉身和精神之中的痛苦,讓這名青袍道人無法忍受。
在剎那之間,他以為老道只是略施懲戒,然而當發現自己的生命力乃至精神力量都迅速的被消融,被一種古怪的氣機轉化,他驚恐的叫出了聲來,「師尊,這是為何?」
老道有些感慨的抬起頭來,看向長安的方向,「很多年前我就開始布下了很多顆棋子,我自認為這樣的棋局布置的妙不可言,然而誰能想到,沒有一顆棋子不出問題。」
青袍道人再次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逸真,你再略微忍受一下,其實你乃是所有人之中最聽話的,最沒有二心的,所以你一直不是我的棋子。」
老道嘆息道,「然而你能想像麼?每一顆棋子都出問題啊!不是一顆,而是所有的棋子,都出了問題,這讓我如何下棋?」
「玄慶也好,皇帝也好,那沈七七也好,王夜狐也好,一個個的脫離了我的棋盤,如脫韁的野馬肆意而行。」
「我一直在想,我的運氣真的這麼差麼?」
「那麼多人,但凡有一兩個盡在我掌握之中,那我便能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但可笑的是,竟真的連一個不出問題的都沒有。就連你這個師弟,原來也已經準備好了這樣的招數。」
「我原本根本不需要親手去做的事情,我卻不得不親手去做,你說這可笑麼?」
「我現在想明白了,我非凡人,我看上的那些棋子,也一個個都不是世間的俗物,他們都太聰明,所以才會紛紛跳出棋盤,但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卻是已經付出去了。」
「逸真,我不能學著某些人一樣孤注一擲,所以只有對不住你了。」
說到此處,青袍道人感到自己體內的所有元氣已被抽走,就連他的意識都似乎和軀殼脫離,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徹底冰冷下去,但一股詭異的力量卻在保著他的意識不散,讓他知道最後發生的事情。
他感到就像是一股股冰冷的河水一樣的元氣重新湧入自己的體內。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死去,然後換了一個新的主人。
「你讓我修行這樣的法門,便是想著在有朝一日,可以將我的身體變成行屍,供你驅使。」這名青袍道人終於明白了。
「原本並非是你,是你的這個師弟。」老道嘆息道,「現在只不過是權宜之計。」
「為什麼?」
青袍道人在意識消散之前,叫出了聲來,「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老道微嘲的笑了起來,道:「這世上,除了愛和仇恨之外,還有什麼能夠讓人用一生的時間都無法令自己獲得安寧?自古最不甘的事情,不是愛而不得,便是大仇未報。」
青袍道人的身體徹底冰冷,他的意識已經徹底消失,然而與此同時,他的眼底卻悄然浮現綠色的幽光。
他開始動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