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漁陽的獨夫(2/2)
「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沒來由的,包括你的氣數也是。」楊燦抬起頭看著天空,有些耀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睛,「我查清楚了你的事情,當年包括你父親在內的那一支唐軍,因為突襲時突逢暴雨淋濕弓弩,以至於強弩強弓無法使用而大敗近乎全軍覆滅。其實原本契丹人氣數已盡,就是因為當時率軍的那個唐軍將領下了全軍突襲的命令,恰逢這場暴雨,才給契丹人延了十幾年的氣數。機緣巧合也罷,有人在裡頭硬生生篡改了氣數也罷,那六萬唐軍的性命,就像是給契丹人充了氣數,但契丹人這種強行吊命也留不住那氣數。那支唐軍的氣數和契丹人的氣數合在一塊,最終還是都散了,但你說,按理不出意外,那六萬唐軍就能將契丹滅了,契丹的氣數本身是要歸於那六萬唐軍的,中間不管因為什麼原因,暫時逆了天命,六萬唐軍沒了,那這契丹一滅,原本該這六萬唐軍得的氣數,你說要回到哪裡?」
安知鹿臉上的肉微微跳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回到這六萬唐軍的後代,我們這些戰孤兒的身上?」
楊燦點了點頭,道:「你們這些戰孤兒,蛇鼠一窩,就出了你這樣一條蟒,那這契丹和六萬唐軍的氣數,幾乎就一股腦的匯聚在你身上了,你遇不到貴人,連個真正富貴的影子都看不到,根本看不到長安的光,但一旦有這樣的貴人出現,你腦子裡有了真正長安的模樣,你的運勢便開始擋都擋不住了。當日謝晚要殺許推背,你拼了命的給他報信,他有心考校你,要你和他一起跳那個潭,那是什麼潭?那是個龍潭,你這蟒一跳進去,出來的時候,不就註定是要化成蛟龍了?」
安知鹿看著楊燦,眼中全是敬畏。
他此時修為已經大進,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清楚,能夠看清楚氣數的人,還不是他這種人所能理解的。
「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數。」楊燦看著安知鹿,眼中卻儘是感慨,「所以你註定會在漁陽郡殺死我的部下,你註定會遇到我這樣的人。」
安知鹿心神有些震顫,他微蹙起眉頭,道:「您無端不會和我說這些,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一切都有定數。」楊燦又慢慢的重複了這一句,然後越發感慨道:「今日我才想明白,原來遇到你,也就是時候到了。」
安知鹿也微微眯起眼睛,卻不多問。
楊燦看著這眯起眼睛之後,就如同正在覓食的野獸的年輕人,又淡淡的笑了起來,道:「一個氏族的氣數已盡時,不管出再厲害的人物,都只是苟延殘喘,抓住幾縷福緣而已。大隋失去江山之後,楊氏原本氣數已盡,借了一脈胡人的氣數得以苟延殘喘,哪怕我天資超過大隋興盛時的那些楊氏,也根本無力回天。好不容易等到西方佛宗想要搶奪中土佛宗氣運,佛宗內鬥而氣運衰落,道宗興起的這個氣數變化的關頭,借我大隋開國皇帝留下的兩件神通法器,想要擊潰李氏部分氣運和殺死道宗氣運之人,從道宗搶奪氣運過來,但即便散盡所有楊氏福緣,也不能成事。今日來時路上,我才想明白,楊氏到這時候出了個我,殘存氣數匯聚在我身上,然後再遇到你,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們這些個相當於已經淪為旁門左道的人物,氏族,都已經歸入了道宗正邪之爭的氣數裡頭,而我們這散失的氣數,歸於大唐,不入正統之流,是自然要落在你這條新生的野蛟龍身上,原來是這樣的天命。」
安知鹿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但他十分謹慎的沒有說話。
楊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像是徹底釋然般說道,「我楊氏氣運和福緣徹底散失,東漢時綿延至今的太平道『中黃太一』的氣運陷入道宗氣運的絞殺,我在這幽州之前的諸多準備,正好就到了給你收斂我楊氏氣數和這『中黃太一』氣數的時候。我謀自己不能成,但此時我心中雪亮,你得了這些氣運之助,一定可以和李氏爭奪真龍正統。」
直至此時,安知鹿才確定這楊燦真正下定了主意,他體內深處剛剛自然升騰而起的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才緩緩消散。
「要怎麼做?」他忍不住問道。
「只留有用的將領,我說的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數萬賊人,用以祭之。」楊燦看著他說道。
安知鹿道:「願聽尊師安排。」
楊燦看著安知鹿聽自己說要將幾萬山賊的性命填充氣數,神色卻沒有絲毫改變,他便知道此人之狠辣甚至超乎自己的想像。
他便徹底放下心來,平靜道,「我傳你的神通法門,若是不傳你真正的修行門徑,你也始終是門外漢,空有些蠻力而已。現在時候到了,是該讓你真正修得神通法力了。你聽好了,我這修行門徑叫做『獨夫』。」
「獨夫?」安知鹿看著楊燦的眉眼,不知為何又是心中微微一寒。
「我這門神通法門的修行門徑牽扯氣數,尋常人難以理解,但我之前已經和你說了那麼多,現在解釋起來倒是簡單。」楊燦看著安知鹿,平靜道,「氣數飄忽無定,將所有能沾染自己氣數的人殺死祭煉,便是我這法門的修行門徑,修行這法門,註定無父無母,無親朋好友,是為『獨夫』。」
安知鹿面色大變,「所有沾染我氣數之人?」
「舉個簡單的例子,你之氣運最初來自契丹和那一支唐軍,現在承接這氣運的,是那支唐軍之中僅存者,以及唐軍的後人,你們這批戰孤兒。你每祭殺其中一人,你就自然能得到好處。」楊燦平靜道,「這神通法門你只要入得門徑,自然有所感應,牽扯氣數也好,你自身獲得好處也好,便不用我多說了。只是你若是自認為做不到,那便直接放棄,不要修行此法,否則無法承受,瘋了都是最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