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割鹿記 > 第兩百四十八章 但見江湖遠

第兩百四十八章 但見江湖遠(2/2)

目錄

那後面十來個追的人裡頭,有一個人身法明顯比其餘人要快得多。

就在這一個呼吸的時間,那人獰笑著一刀砍下了常小樂的頭。

常小樂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住了,他的頭顱對著陳屠的方向,眼睛裡還是那般的無助,只是多了些無奈和絕望。

陳屠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臉上也沒什麼變化。

但那個砍殺了常小樂的身材魁梧的刀客,一眼看到杵在道邊的陳屠,卻是充滿挑釁的笑了起來,「看個鳥啊,信不信把你一起砍了。」

陳屠還是忍住了,他微微垂下頭。

但這個時候這個刀客看見了他身後的袁秀秀,「哈,這有個娘們長得不賴,兄弟伙,等會砍了那幾個,我們順便玩一玩再走。」

這個時候陳屠笑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這些刀上淌血的人,「你說這話就不中聽了。」

這刀客一怔,旋即笑道,「這還有個同黨。」

陳屠笑了笑。

這刀客倒是老江湖,眼睛一眯之下,倒是留了個心,喊道,「兄弟們,來把他砍了再說。」

他身側十幾個人此時也已經將常小樂的那幾個同夥砍倒了,此時聽著他的叫喚,頓時紛紛呼喝,就圍了過來。

也就在此時,一側的小胡同里卻走出來一個人,戴著一個普通的白鐵面具。

那人出聲,聽上去年紀不大,「砍這麼個路邊的老實人也不嫌丟人,兄弟伙,是男人就來砍我。」

一聽這熟悉的顧留白聲音,陳屠便又垂下了頭。

他的鼻子有些微微的發酸。

……

「哪裡來的兔兒爺?」

為首的這名刀客還覺得這戴著白鐵面具的年輕人有些詭異,但他身後那些個同夥早就殺得性起,一群人心裡頭想著的都是十幾個人難道還砍不翻這一個人,頓時有人發了聲喊,一群人喘著氣就提著刀劍衝過去了。

「來來來,怕死的都是兔兒爺。」

顧留白拔腿就跑。

看著顧留白跑步的姿勢,這為首的刀客倒是鬆了一口氣。

看著下盤都沒個力氣,壓根不像是高手。

而且這人明顯身上連個刀劍都沒有帶,估計就是這邊街坊裡面的頑主,仗著地形熟悉,出來裝一下就跑。

啪!

正尋思間,跑在最前面的人卻是挨了一塊石頭。

那在他眼裡下盤沒個力氣的人丟了個石頭砸中了那人額頭,那人頓時血流滿面。

「他娘的不把你剁成十七八段,我跟你姓!」

那人一抹臉,眼睛都被自己血給糊住了,他頓時氣得破口大罵。

「我來!」

為首的這名刀客生怕夜長夢多,也不再和陳屠計較,便轉身掠了過去。

「快進我院子,還愣著幹嘛,關鋪子門!」

齊老漢的酒早就醒了,見那刀客掠走,他馬上衝到陳屠的鋪子口,一巴掌把嚇傻了的那個學徒拍醒了,兩個人手忙腳亂的收拾鋪子門板。

與此同時,他不斷催促陳屠和袁秀秀先躲自己的院子裡去。

陳屠拉著袁秀秀就走進齊老漢的院子,等到齊老漢領著他鋪子裡的那個學徒跑回院子,關了院門,然後頂了幾張桌椅上去,他忍不住就笑了笑,看著雙腿不斷發顫的齊老漢說道,「老哥,你這不怕惹禍上門?」

「你真的是,還說什麼屁話。」齊老漢此時聲音才有些發顫,「我一把老骨頭了,要被他們剁了也就算了,你們的日子還長。」

袁秀秀此時的手被陳屠握在手心裡,聽著這一句,她突然之間眼睛就紅了。

她拼命的就想把手從陳屠的手裡拿出來。

「怎麼,遇到點這種事,日子就不過了?」

陳屠的手似乎沒有用什麼力氣,但她卻抽不出自己的手,他看著她,淡淡的笑了笑,「又覺著這是你惹的禍,害得我差點就沒命了?」

袁秀秀抽不出手來,急得終於眼淚都掉下來了,她拼命的點頭,「肯定就是我的命不好,我不過來什麼事都沒有,我一過來,就來了這些莫名其妙的人,不是那人…」

「不是那人,他們就砍我了對不對?」陳屠卻是笑了,「這不還差著一點麼,現在不是一點事都沒有?有的時候不破不立,破和不破就差這麼一點,我這一下子沒死成,你這命格就應該破了。」

「你放開我。」

袁秀秀見還是抽不出手,她抽泣起來,「你又不是算命先生,你說了不算,我不能因為你這麼猜,就真的害了你。」

「不。」陳屠嘆了口氣,輕聲道,「一開始我就和你說過了,我命硬,你命苦,我就幫你擔著點,但是你到今天還是不信。所以我今天就在你眼前,賭命給你看看,我沒死,你就應該相信我。從今天開始,你就別再想克夫那檔子事。」

「我求求你了,放開我啊。萬一他們還回來。」袁秀秀急得大哭。

「別鬧了,省得被他們聽見。」陳屠笑了笑,他覺得袁秀秀的手摸著還挺舒服的,「再說了,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都有手有腳的,他們回來又怎麼的,我也拿刀子砍他們。」

齊老漢本來還在搬個石頭凳子堵門,但實在搬不動,聽到陳屠這麼說,他也索性不搬了,看著陳屠就說道,「陳掌柜的,說真的,這個坊裡頭應該沒有人比你更有種,我這輩子沒服氣過幾個人,陳掌柜你絕對是一個。你剛剛上去擋在她前面的時候,我都嚇迷糊了。哪怕他們今天真的殺回來,真的和你死一塊,我也死得不冤,我也覺得豪氣。」

袁秀秀不敢大聲哭,只是小聲抽泣。

「袁秀秀啊,別哭了。哪怕他們真殺回來,你這男人今天註定要死,他願意幫你擋刀,你今天就和他死一塊也不冤。」齊老漢又看著袁秀秀,嘆了口氣,「你也別勸他了,你看他明顯都鐵了心了,就算閻王站他面前,讓他放手,他也不會放手的。」

袁秀秀忍不住了,她趴在陳屠的胸口哭,「我不想你死,我可以幫你擋刀,我可以死,但我不想你死。」

陳屠想著自己得裝出點後怕的樣子,所以他就抱著袁秀秀,裝著有些發抖,「別鬧了,再鬧說不定人家真回來了。」

袁秀秀被說得就不敢動了。

這一下子不敢動,她的臉就刷的一下子紅了。

她胸口頂著陳屠的胸口,她心跳得厲害,關鍵她覺著這樣陳屠都能感覺得出她心跳得厲害。

過了一會,街上有腳步聲。

袁秀秀緊張起來,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陳屠卻是輕聲道,「不要怕,就一個人的腳步聲,那群人說不定被更厲害的人給治了。」

又過了一會,外面再沒什麼聲音,齊老漢壯著膽子,偷偷架了梯子,從牆上伸出腦袋往外看了看。

「沒人,那群人沒回來。」

又過了一陣,外面喧鬧的聲音開始漸漸起來了。

明顯就是街坊的人都出來了,有些老太的聲音都響了起來,「快報官啊,殺人了啊!」

「應該沒事了。」

陳屠放了袁秀秀,裝模作樣小心翼翼的開了門。

探頭探腦的看了一陣,他回過頭來,衝著院子裡的三個人笑了笑,「放心,沒事了。街坊們都出來了。」

袁秀秀這時候卻反而有種要暈過去的感覺,「別出去了,我不敢出去,我看著血都害怕的會暈。」

「嗨!」

陳屠咧了咧嘴,「那你們別出來,交給我了。」

袁秀秀下意識的點頭。

齊老漢提起酒壺,把裡面沒喝完的黃酒兩口悶完了。

頭腦開始發沉的時候,他看著身邊不遠處的袁秀秀,也笑了起來,「袁秀秀,你的運氣在後頭啊。陳掌柜這人靠得住,過些日子,就準備著辦喜事吧。」

這天底下哪種時候人最多?

那就是看熱鬧的時候。

在長安的街巷裡頭,看捉姦的人都沒有看兇殺的人多。

畢竟捉姦的事倒是經常見,這種當街干架,干出一地人命的事情就一輩子遇不上幾次。

很快這條街上人滿為患,連個站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陳屠和一些街坊寒暄了幾句,倒是轉過身來衝著那學徒說道,「快去把鋪子門開了,這麼多人,估計順便還能做不少生意。」

袁秀秀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

那學徒倒也是個直腸子,一邊忙著去開鋪子門,一邊為難的對陳屠說道,「東家,那明哥兒不在,我剛學,不怎麼會賣貨記帳啊。」

「我來幫忙。」袁秀秀跟了上去。

平時她走在外面都低垂著頭,但今天她走過去的時候,和正常人一樣,沒有刻意去低頭。

陳屠看到人群里出現了陰十娘的身影,他不動聲色的上前幾步。

陰十娘就到了他身邊不遠處,也是一副看熱鬧的模樣,同時傳音給他,「留了個帶頭的活口,這些人從巴州來的,都是軍隊裡頭剛剛退下來的。明天你要是有空,就去群賢坊貓耳胡同東邊第三個院子,審審。顧留白說畢竟差點把你扯進去,你肯定想弄明白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還有,應該會有官差過來問話,你就老老實實的說就行了,顧留白他說會拜託幾個人,借著這次機會,直接讓人今後都懷疑不到你是個厲害人物。」

陳屠微微垂首,陰十娘就要走,他卻是認真回了句,「幫我謝謝顧十五。」

陰十娘莫名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陳屠也笑了笑,他朝著自己那剛剛開門的鋪子走。

人真的多。

街道上死了很多人。

很多看熱鬧的人都覺得可能晦氣,倒是真有不少人到他的店裡頭來順便買符紙。

他一進鋪子就告訴那學徒,「看著點啊,你就是這群賢坊里的街坊,我才收你做學徒的,你應該認得這些個街坊,今晚上街坊們來買符紙的,你都要給街坊的價格,要便宜多少你心裡有數?」

那學徒連連點頭,「有數有數!」

這學徒平時覺得這掌柜除了殺豬還算可以之外,別的真不太行,還不如店裡那個夥計。

但今日裡的所見,卻讓他覺得平日裡是自己壓根沒看清這個掌柜。

陳屠安靜下來。

他轉過身去看欠了自己銀子的那常小樂死去的地方。

人群太擁擠,他看不到常小樂的人頭。

他從袖子裡掏出了那張欠條,看著上面比許多書院裡的教習都寫得好的小字,忍不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