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三章 落子便無悔(2/2)
說完這句,他提起的一口氣也徹底的泄了。
「安使君,坐下喝幾杯茶?」他看著安焱,懇請道。
安焱點了點頭,跟著他進入茶室,等到喝了兩盞熱茶,孟允禮才說道,「安使君你既然一口氣點出了所有參與其中的商行,我們所做的事情,你們應該都清楚了?」
安焱極為乾脆道,「是。」
孟允禮嘆了口氣,道,「你們怎麼查出來的?」
安焱道,「不是我們查出來的,是明月行館查出來的,他們怎麼查的不知道,但應該查出來很久了。」
「怪不得江湖上都說,明月行館相當於大唐的一個內閣。」孟允禮看著安焱,道,「那明月行館應該也清楚,我們其實也是單純的生意人,我們雖然為楊氏的生意做擔保,但其實我們也一視同仁,無論是哪家,我們都是這樣做生意,我們這擔保生意,從隋末的時候就開始了,那時候天下都不太平,匪患兵禍四起,貨物交割如果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道路上帶著錢的那方就往往很吃虧,裝載銀錢的車隊,恐怕走不出多遠就會被劫了。我們這生意,其實就是給一些信得過,嘴又足夠嚴實的商行提供一些便利的。說到底,我們不是楊氏的人,也不是王氏或是韋氏的。」
安焱不冷不淡道,「這我們已經知道。」
「這些都清楚了?」孟允禮看著安焱,凝重道,「我們這生意,這邊收銀子,揚州那邊給人銀子,讓他們接貨,或是在揚州接銀子,這邊和洛陽運貨出去。且不論這內里我們怎麼幫人抹平一些交易的痕跡,我們聯合起來的這麼多商行,庫房裡的銀子其實很多都是各方寄存,現在顧道首和你們一接手,一下子查封,那其實查封的大頭,是各世家的一部分銀庫。顧道首若是這麼做,可就是相當於一下子將大唐那些頭面上的門閥都得罪了。這點不知顧道首想清楚了沒有?」
安焱這下忍不住笑罵道,「他這點還需你提醒?」
「好氣魄啊,不愧是一入長安,就敢徹底挑上滄浪劍宗和清河崔氏的人。」孟雲禮卻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不過安使君能陪我喝茶,又有耐心為我解惑,想必也是秉承著明月行館的做派,生意歸生意,做生意麼,最好大家都能有好處?」
安焱臉上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麼冷漠,他忍不住又看著孟允禮笑罵道,「怪不得你能掌舵這個聯行,你這腦袋瓜子倒是靈活得很。」
孟允禮精神一振,道,「那看來顧道首可以保住我們這個攤子,保住我們的家人?」
安焱不置可否的看著他,似笑非笑道,「那孟掌柜你方才自己也說了,顧道首一向自詡生意人,他的生意經始終是生意當然可以做,但關鍵看是否大家都能有好處。」
孟允禮道,「安使君,那請你轉告顧道首,就以一些火器、軍械走私、私鑄錢為例,在哪接貨,什麼人接貨,途中經過哪些地方轉運,或者說光是哪些地方有我們的私庫,只要他不怕將那些門閥統統得罪狠了,這裡面的生意都有得做。」
安焱看了孟允禮片刻,忍不住說道,「孟掌柜,敢這樣做生意,你也是個狠人啊,不過你這麼一說,哪怕我保不住我自己的腦袋,都得把你們這些人的腦袋給保好了。」
「這也是沒辦法,一場豪賭啊。」孟允禮臉上卻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他看向長安的方向,忍不住深深嘆息道,「非尋常時用非常手段,一直袖手旁觀的顧道首既然發動,那必定是雷霆手段,今夜斷掉大唐許多銀錢通道,恐怕也只是他要辦的很多樁事情中的一樁。這種時候,已經容不得我們左右逢源,也只能孤注一擲了。」
「只要手裡還有能賭的籌碼,那就是比較幸運的事情。」安焱站起身來,問道,「孟掌柜困不困?不困的話,我直接帶你去和明月行館的人直接見面去談吧,省得你不放心。」
孟允禮聞言大喜,「明月行館的人也來了?」
安焱忍不住笑了笑,「這條街東頭第三家,桂魄香行,不就是他們開的?」
孟允禮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他們是楊氏生祭造煞那時候就已經開始查到我們這邊了?」
安焱深深的看了孟允禮一眼,也不再廢話,轉身往外走去。
其實今晚上他大多時候一直板著臉,是因為他也很震驚。
幽州那一大幫子窮學生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委實顯得他們許多寂台閣的密探太過無能。
但除了覺得有些丟臉之外,他心裡大多時候忍不住在想著的是,除了直接斷掉一些軍械渠道,斷掉叛軍和很多門閥的一些銀根之外,顧十五在今晚上,還會做些什麼?
等到明日太陽升起的時候,那些接到消息的門閥,會有什麼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