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那你答應麼(2/2)
「你們這麼搞,倒真是顯得我太過幼稚了。」竇臨真看著崔老怪,想著徐國師之前喊她幼主的模樣,她便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那你到底是誰的人?老實說你現在隨便一說就打機鋒,你哪怕告訴我你和玄慶是一夥的,我都不會覺得意外。」
崔老怪看著濕潤的桌面,笑了笑,「這世上人來人往,儘是利益使然,每個人都是奔著自己心中所想的東西去的,說是誰的人,那便膚淺了。」
竇臨真看了一眼安知鹿,發現安知鹿只是在笑眯眯的聽著。
他似乎挺樂呵的,這時候從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對於自身遭受反噬的憂慮神色。
而且他似乎也不太著急說話的樣子。
她便莫名的心中燥意盡去,隨意的說道,「那你現在出現在這裡,是奔著什麼來的?」
崔老怪看了她和安知鹿一眼,「一定要說麼?」
竇臨真平靜道,「若是你覺得我的態度不重要,也可以不說。」
「不愧是夏王之後。」崔老怪讚嘆了一句,然後說道,「我已知曉,皇帝會在潼關出手。我為了皇帝而來。」
竇臨真微微一怔。
崔老怪看著她,平靜的接著說道,「皇帝會在潼關給天下人一個殺死他的機會,他和沈七七、玄慶法師,乃是大唐最神秘也最強大的三個人,要想殺他,只是林甫和鄭竹那種小陣仗是不行的,他在潼關給出這樣的機會,天下無論是真正想他死,還是不想他死的各路勢力,都必須拿出真貨色出來。他此舉,也是以身為餌,硬生生將原本要出現在長安的修羅殺場,先提前降臨在潼關。」
竇臨真微眯起眼睛,「那你是想皇帝死的那批人,還是不想讓他死的那批人?」
崔老怪笑了起來,「我能夠很明確的告訴你,我來此處,是隨幽州大軍作戰,你們攻潼關,我自然攻潼關。」
竇臨真轉頭看向安知鹿。
安知鹿笑了笑,道,「之前我遵守約定,什麼都不能說,現在既然正主已然自己出面,那你有什麼想問的,自然可以問,當著他的面,如果他不想我說的,自然會出言喝止。」
崔老怪似乎也覺得有意思,也想聽聽安知鹿要說什麼,他便自顧自的開始沏茶。
「你怎麼會和他搭上線的?那些清河崔氏的修行者都是出自他之手?清河崔氏哪來這樣的底蘊弄出這麼多修行者還不被人發現。」竇臨真心中的疑惑實在太多,她一口氣便連說了幾句。
「是他主動找的我,我在拿下松漠都督府,得到李盡忠他們的效忠之後,他就暗中聯繫了我,而且是通過幽州我一個哥們兒。」安知鹿咧嘴笑了笑,道,「那批修行者的確是他弄來的,倒不是裴國公裡應外合,至於清河崔氏哪來的底蘊,他沒有告訴我,但我可以猜一猜,我覺得這樁事情恐怕和清河崔氏也沒有半個銅子的關係。」
「哦?」崔老怪頓時也來了興趣,主動說道,「你猜猜看。」
安知鹿笑了笑,吐出三個字,「王幽山。」
崔老怪目光跳動了一下,不置可否。
「我是已經徹底看出來了,真正的大人物從來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們就真的像是一個天神,各方都會下注。」
安知鹿自嘲般說道:「這天底下的道理想通了之後覺得他娘的真沒道理。皇帝的移魂事情是王幽山弄出來的,因此,李氏機要處和皇帝、沈七七、玄慶法師之間就擁有了一道難以癒合的裂痕。為了對付李氏機要處,挑撥天底下最強的三人組合和李氏機要處對抗,光是這個,那是有道理的,但沈七七能夠逆天改命,連墮落觀觀主都弄死,皇帝最終上位,這裡面沒有王幽山的一些手筆,我是不信的。王夜狐也是王幽山安排在長安的棋子,但王夜狐支持的可是別人,王夜狐和王幽山決裂,會沒有這裡面的原因?李氏機要處對皇帝本身心有疑慮,甚至懷疑皇帝不被王幽山控制也會最終邪化,所以他們扶持太子,想要替換掉皇帝也是正常的想法,但太子的背後偏偏也有王幽山的支持,李氏機要處一點不知道?這矛盾不?只是因為覺得太子比皇帝更容易對付,先弄死皇帝再說?」
崔老怪平靜的點了點頭,道,「說得不錯,這世上很多事情本身就很扯淡。都是利益的不斷重新切割,什麼放不放心都是藉口。」
安知鹿接著道,「王幽山這麼多年一直隱匿暗處,但他怎麼可能虛度光陰?他怎麼可能只押注太子這一個人。如果沒有我出現,除了楊氏那幫人,自然還有別人。後來楊燦一死,楊氏的玩意被我和太子相當於瓜分完了。但這時候我就已經想到了,楊氏在幽州那邊活動幹什麼?哪怕弄好揚州、廣州這些港口都比幽州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強太多。但如果打通了關外商道,幽州到關外那一條線,正好是長安方面很難管轄的,再想想清河崔氏這麼多年一直想要掌控關外商道,我就猜到一種可能。王幽山肯定早早的就布局清河崔氏,清河崔氏裡頭,肯定也有人和王幽山關係匪淺。」
崔老怪面色微凝,「楊燦死的那時候,你就已經懷疑我沒死?」
「那倒沒有那麼快,是在太子起兵之後,看著清河崔氏被太子隨意擺布,沒有什麼厲害人物出來主事,我就覺得既然清河崔氏真正的厲害人物就你這麼一個,那你可能就沒有死。」安知鹿搖了搖頭。
「自幼沒有什麼名師教導,卻一步步走到這個位置…怪不得王幽山要將重注押在你的身上。」崔老怪提起茶杯,慢慢喝了起來。
「我就是個市井小兒,一個粗人,我沒有你們這麼多的算計,我只想教訓一下這些擺布天下人的門閥。」安知鹿認真的看著崔老怪,說道,「我也不介意被人當刀使,但真有人把我當傻子,我也會先和這人拼命。」
崔老怪慢慢的點了點頭。
他放下了茶盞,看著安知鹿道,「既然你都想得明白這些,那真正的權謀算計,你也算是摸到了門徑,有些事情也不用太過解釋了。你在洛陽先稱王再打潼關吧,不然很多人不放心。」
安知鹿的面色倒是沒有什麼改變,但竇臨真倒是呼吸一頓,她有些不能理解,「為何要他在洛陽先稱王?」
「惡狼就得是惡狼。我不稱王,隨時都可以倒向任何一方。」崔老怪還沒有回應,安知鹿卻已經看著她,緩緩的說道,「我一稱王,這造反的事情就板上釘釘,沒有了任何迴旋餘地,哪怕什麼人給我拿出一份奉旨討賊的密詔也沒有什麼用處,我也不可能倒向皇帝和顧十五了。先把我這顆棋子在棋盤上釘死,背後的這些大人物,才能安心的做他們的事情。」
崔老怪用很欣賞的目光看著安知鹿,道,「那你答應麼?」
安知鹿微諷的笑了笑,「難道我還有其它的選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