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火上的惡狼(2/2)
竇臨真所在的馬車在青竹苑停了下來,這是洛陽城中的一名萬姓的富商的別院,平日裡沒有人居住,只是用於城中雅士的一些文會,詩會。
此時這處別院之中只有昔日夏王的那名國師,以及兩名侍從。
「徐國師。」竇臨真到了臨水竹軒,對著靜靜恭立等候自己的老道行了一禮。
老道對著竇臨真躬身行了一禮,面容卻是一片平靜,「幼主不要怪我。」
竇臨真微微皺眉,道,「國師何出此言,我怎麼會怪你?」
老道平靜道,「若不怪我,怎會從虎牢關到現在,才真正與我會談。」
竇臨真呼吸微頓,迎著老道平靜的目光,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老道卻平靜的說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和河北那些人依舊尊我為國師,你想著既然我依舊尊你為幼主,為何這麼多年卻始終沒有實質性的動作,一直任你幽禁於長安,反而是這個和你沒有什麼關係的安知鹿將你弄出了長安。哪怕我這次主動前來,你心裡自然是怪我的,以你的傲氣,自然是覺得我來和不來也沒什麼兩樣,但此時特地來見我,想必不是因為你的原因,而是為了安知鹿。」
竇臨真緩緩的抬起了頭,她也不掩飾,點了點頭,眼中似有一點火焰燃起,又慢慢熄滅,歸於平靜,「那麼國師,那麼這麼多年,你為何不動?」
「大唐雖大,但我想不出將你帶離長安之後,哪裡又有我們的容身之處。」老道安靜的說道,「幼主你自然也明白,你在長安,性命無憂,而這些河北門閥也能夠性命無憂。」
說完這句,他轉身看著那一抹夕陽,無限感慨道,「幼主,當年真正和李氏妥協的,並非是那些所謂的竇氏叛徒,而是我們自己。在爭奪江山這件事上,這是我們這些失敗者所求的最後體面。我們已經敗了,讓這些忠誠於他的部下的家族能夠存繼下去,這是夏王的心意。」
夕陽在他的瞳孔里墜落。
他眼中不再出現曾經有過的意氣。
仗,他們已經打過了。
他們已經豁出一切的嘗試過了。
但即便是那時候,他們也已經敗了。
「我來這裡,不是要幫你打仗。」老道看著竇臨真,平靜的說道,「而是我在夏王的面前立過誓,要保全你的性命。」
竇臨真靜默了片刻,道,「是想勸我回長安還是想強行帶我回長安?」
「木已成舟,還能改變什麼?」老道看著竇臨真,搖了搖頭,「人微言輕,當年我勸不了夏王,現在也勸不了了,盡心而已。」
竇臨真微諷的笑了笑。
她不再多言,轉身就準備離開。
然而這名叫做徐言輕的老道,卻平靜的出聲道,「你不是來問安知鹿的事情的麼?」
若是因為自己的事情,竇臨真決計頭也不回的走了,但聽到徐言輕此言,她還是停了下來,慢慢轉身。
老道看著她,說道,「你是因為他遭受反噬的事情要來問我?」
竇臨真深吸了一口氣,她對著這名老道再次行了一禮,認真道,「國師已經知道他遭受了反噬?」
老道沒有正面回應她這句話,只是平靜道,「當年樂壽的鄉下,有個獵戶和一戶大戶人家有仇,他想辦法弄了一條狼,但卻沒有第一時間將這條狼丟入那戶大戶人家的馬場之中,卻是用各種手段折磨這頭狼,又將這條狼餓了好些天。」
說完這些,頓了頓之後,他看著竇臨真,才緩聲道,「我先前不能肯定,但見你現在為了他來見我,我便明白了,他就是王幽山眼中的那頭狼。狼吃飽了肚子其實對人是沒有多少敵意的,但人用各種方法折磨這頭狼,又用飢餓摧殘它,它所想的就不會只是吃飽肚子。而這樣的狼,越是將它逼迫到極致,它就越是兇殘,越是狠辣。所以當年那個獵戶丟進那戶大戶人家馬場的那條狼,是先乘著夜色咬死了馬場邊上那大戶人家的幾個人,之後才咬死了所有馬。」
「既然王幽山是這樣的意思,他應該就不會告訴他濫用這種法門,會遭受什麼樣的反噬。」
竇臨真深深皺起了眉頭。
她聲音微寒的說道,「那到底是什麼問題?」
「即便是在凡夫俗子的世界裡,死人的世界自然也有冥王管轄,冥王的手段,怎麼輪得到活著的人來用。」老道平靜道,「別說利用死氣,就算是經常出入陵墓,接觸死地,常年受死氣侵染,即便有發丘派的養生和拔除死氣之秘法,晚年往往也不得善終,尋常人的死是整體衰敗,某些臟器發病或是早衰,但受這種死氣反噬,卻往往是人還活著,有些地方卻像是變成了死地,不是早衰,而像是死了一樣。」
竇臨真的面色微微發白,「既然如此,有法可解?」
老道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又長嘆了一聲,「幼主,昔日那獵戶要讓那頭餓狼兇殘的去殺人,又怎麼會讓它在馬場之外找到可填飽肚子的東西?王幽山自然不會在世間留下解法,而那些知道他是一頭凶厲惡狼,將他托舉起來,想讓他一把火燒掉李氏江山的人,同樣也是要他窮凶極惡,這些將他架在火上烤的人,即便知道哪裡有解法,恐怕也是第一時間尋來燒掉,又怎麼可能讓他得到?」
「幼主!」老道深深躬身行了一禮,認真的說道,「這並非大夏起復的機會,也非你和河北那些氏族出氣的機會。所謂的氣數,天下大勢交織出來的陽謀,連當年夏王都無法可解,更何況我們這些殘兵敗卒?我看得出來你對他已有些情誼,但越是如此,你便越是危險,我言盡於此,請幼主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