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天地人(2/2)
地上有山川河流,草木土石,虎豹魚蟲。萬類繁衍,生死流轉,地象森羅。
而人心則有千百相,貧賤貴富,貪嗔痴迷,喜怒哀樂,萬千不同。
儘管墨畫,已經將範圍盡數收攏了。
只算眼前這片山谷,算接下來的三日,算畢方部的殺意來源。
但這三類因果,摻雜起來,還是讓墨畫頭腦發脹,有心神枯竭之感。
他也算出來了一些東西。
包括天時:接下來幾天,是否颳風,是否下雨。
包括地勢:山川形勢,草木鳥獸,如何繁衍生息。
包括人心:即畢方部很多人,心裡在想什麼,包括他們心中惡意的流動,和戾氣的宣洩等等。
可這些綜合起來,根本構不成一個明確的「因果」。
甚至墨畫都懷疑,這些他算出來的東西,都是「假」的。
是他腦海中,對這類事情的臆想。是很主觀的判斷,根本不包含客觀因果的運轉。
是他「想當然」的東西。
墨畫看著眼前,他在紙上推衍出的,密密麻麻的,有關各種天時,地勢,和人心變化的走向圖,心中有些無奈,甚至還有一些茫然。
這些東西,耗費了他整整兩天。
經過這兩天的衍算,他的確初窺了一點「天地人」三才的高深和浩瀚。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一無用處。
天地人的概念,根本不是他當前能現「悟」現用的。
沒有幾年,十幾年,乃至上百年的學習和參悟,他絕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就悟出「天地人」三才的構局。
距離實際運用,差距也只會更遠。
墨畫皺眉。
道廷壟斷的傳承,的確有著難以想像地厚重。
甚至,墨畫連自己參悟的,這種「想當然」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天地人」三才之道,
都不太確定。
畢竟沒人教過他,他只能憑自己的經驗和直覺「瞎琢磨」。
但形勢卻不等人。
墨畫「空耗」的這兩日,一無所獲,
而在這兩日內,畢方部又發動了一場偷襲,殺了兩個丹雀部蠻兵,並且傷了十七人。
丹雀部上下憤怒,但局勢已經僵住了了。
術骨秘部所在的山谷,偏遠而且封閉,遠離山界主體。
短時間內,雙方都不可能有援軍,只能在此分個勝負。
現在畢方部圍殺,丹雀部被不斷蠶食。
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放棄術骨部的庫藏,輕裝簡行快速撤離。
畢方部,為了奪取庫藏,必然不會繼續追殺。
人活著就行,至於這批蠻甲,雖然肉痛,但也只能丟棄。
最重要的,還是保存蠻兵戰力,以及護衛丹朱少主的安危。
這個決議,由巴川長老提出來,並且得到了蠻將赤鋒的同意。
身為蠻將,赤鋒自然捨不得這一大批蠻甲和鑄甲的原料,可丹朱少主的安危,卻比什麼都重要。
丹朱則是愛惜蠻兵的性命,不願為了蠻甲,而讓這一百多丹雀部蠻兵,再有損耗。
相比而言,墨畫反倒是最不希望,失去這批術骨部蠻甲的人。
墨畫沒辦法,決定只能再「狼」一點了。
他修道駁雜,很多手段都精通,只是有些手段,代價有些大,墨畫不太喜歡輕易用而已。
如今的局面,粗暴一點,就是動用「神念化劍」。
但畢桀是金丹中期,他的神識,應該是高於自己的。
對神識高於自己的修士,動用神念化劍,具體效果未知,但自己必然會受到反噬。
墨畫印象很深。
當初他在乾學州界的龍王廟裡,圍剿水閻羅時,對金丹境的「笑面虎」肖鎮海,用過一次驚神劍。
肖振海的確被自己的驚神劍「鎮」住了。
但自己的眼睛,也流血了,甚至有一段時間的失明。
這還是「驚神劍」,若是用「斬神劍」,去斬神識比自己更強的金丹修士,受到的「反噬」可能更重。
因為自己的神念出竅,是以「眼眸」,作為「媒介」。這種反噬,會直接作用於眼睛。
識海未必會受傷,但眼晴卻大概率會廢掉。
神識不夠的前提下,即便真能以神念斬殺畢桀,同樣還是有牽動命煞的隱患。
除了神念化劍,就是用陣法。
陣法之中,殺陣暫時不能用。
防禦陣法,只守不攻,意義也沒那麼大。
除此之外,是元磁陣。
在山林中,布滿小元磁陣,用來提前「預警」,規避畢方部的偷襲,並找機會,伏殺畢方部。
這種套路,墨畫之前用過。
但這次墨畫也不太想用,原因就是,術骨部外面的山谷,地形複雜,山勢也太廣了。
真要在每條路上,都布下小元磁陣,那消耗的靈墨太多了。
小元磁陣用的靈墨,比較特殊。
如今是在蠻荒,一旦用完了,不太好補充墨畫捨不得,一次性浪費那麼多靈墨。
更何況,他手裡是沒這麼多小元磁陣的「陣媒」的,他只能將陣法,畫在地上。
這就意味著,這種「小元磁陣」,全都是一次性的。
用過之後,就只能全部廢棄,
這更讓墨畫肉疼。
可如今,占卜不行,就必須在神念化劍和小元磁陣中,二選一來用。
要麼損耗大量神識,承擔反噬的風險。
要麼損耗大量靈墨。
這樣一比較,肯定還是用「小元磁陣」,風險更小。
墨畫嘆了口氣。
手段太多也麻煩,選擇就很困難。
之後他打定主意,便找來赤鋒,要了一副,周邊的山勢圖。
赤鋒不解,「巫先生,您這是——」
墨畫便道:「我想點辦法,看能不能擊退畢方部,保住這批蠻甲。」
赤鋒當即神情一肅。
他是蠻將,自然比誰都想保護這批蠻甲。
如今墨畫這麼說,赤鋒絲毫不敢怠慢,連忙將他手中的輿圖,遞給了墨畫。
墨畫看了眼輿圖,輕輕搖頭。
赤鋒給的山圖,實在太過粗糙了。
行兵打仗可以,但用來布陣,就太簡陋了。
沒辦法,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墨畫只能離開石殿,到術骨部外面的山谷中,親自勘查地形,製作輿圖,考慮小元磁陣的布置赤鋒擔心墨畫的安危,緊緊跟在墨畫的身後。
同時他也很想知道,墨畫這位巫祝大人,到底能有什麼辦法,抵擋畢方部的進攻。
進入山林中,墨畫放開神識,一邊走,一邊觀察山勢地形,思考小元磁復陣的構造。
赤鋒跟在墨畫身後,能隱約能察覺到,一股隱晦而深邃的意識,心中暗驚:
「這位巫先生,神識竟·如此強大?」
他此前竟毫無察覺。
「這莫非就是—神主賜福的跡象?」赤鋒深深看了眼墨畫,目光微縮。
墨畫卻沒在乎赤鋒的想法。
之前他的神識,都是內斂的,此時要觀察山勢,構建陣法,才不得不完全放開。
赤鋒是金丹中期,也不算外人,以後也能派得上用場。
因此要在他腦海中,強化一下自己身為「巫祝」的不凡形象。
要讓他知道,自己在神念一道上的「強大」。
這樣自己在赤鋒面前,才有話語權。
墨畫警了赤鋒一眼,感受到他內心裡的活動,微微頜首,之後便專心研究起,小元磁陣的布置來。
要布置小元磁陣,就要了解山勢,在腦海中,有整個山脈的地形體系。
這樣小元磁陣,才能彼此呼應,連成一體。
這是墨畫的本意。
他是為了布陣法,這才親自走這一遭的。
可當墨畫本人,親自走在山間,頭頂天,腳踏地,心頭卻陡然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
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深。
墨畫忍不住抬頭看看天,又低頭看看地,
天空赤紅,山林荒涼,地勢錯雜。他們一行人,走在山間。因果在浮動。
看著看著,墨畫心頭猛然一驚。
他突然意識到,他對「天地人」的參悟,的的確確是錯的。
甚至他對因果的理解,也有一個根本性的謬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