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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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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大荒這裡,是不區分「肉食妖獸」和「草食妖獸」的。

所有的妖獸,他們一視同仁,全部都吃。

草食妖獸無所謂。

可肉食妖獸不同,它們不但殺人,還以人為食,血肉里會摻雜著人的血氣和養分,妖氣也更濃烈。

因此肉食妖獸的肉,一旦修士吃了,會有很強的副作用:

臂如會暴躁,會嗜殺,會失去理智,會生出血腥的幻覺。

且會被妖氣污染經脈,壽命縮減。修行也容易出岔子,一不注意,就走火入魔。

可在大荒這裡,這些似乎反而都不太是問題。

因為環境惡劣,蠻修大多都死得早,因此也不在乎短不短命。

而條件有限,有的吃就不錯了,他們也不在乎,吃的是什麼肉。

甚至有些野蠻的部落,還存在著「吃人」的陋習,它們是真的會吃人。

因此吃肉食妖獸,這種有一點像是「間接吃人」的行為,甚至都會顯得十分「文明」。

這些東西,是大荒數千年來固有的習性,墨畫也改不了,只能「尊重」下。

但他給小扎圖的,卻是嚴格挑選過的,草食妖獸的肉。

而且以陣火,焚去了妖氣,煉去了腥味,再撒了香料,很乾淨,味道也很好。

小扎圖嘗了一口,當即瞪大了眼睛,隨後有些捨不得吃,想收起來,可收到一半,動作又僵住了。

墨畫問他:「怎麼了?」

小扎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道:

「這麼好吃的肉,我想留下來,給阿大,阿力,那真兒他們也嘗嘗——-可我忘了,他們已經不在了,只剩我一個人了—」」

小扎圖神情默然。

墨畫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

人世間生離死別,無可挽回的苦楚,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體會到了。

墨畫便岔開話題,問道:「你叫扎圖?」

小扎圖點了點頭。

「扎圖在蠻文中,是什麼意思?」

小扎圖道:「是火焰燃起的意思。」

墨畫微愜,「你爺爺叫扎木,是木頭的意思麼?」

小扎圖點頭,「意思是堅固的薪木——」

他解釋道:「我爺爺名叫扎木,所以才給我取名叫『扎圖』,意思是以他為薪木,供養我這個火種燒起來,成為烏圖部將來振興的希望。」

說完小扎圖嘆了口氣,「可惜我沒用,我爺爺是成木頭了,我這把火,卻燒不起來」

墨畫目光卻有些微妙。

小扎圖的靈根,其實是挺好的。

而且,這個孩子很有善心,在大荒這個野蠻的地方,這點殊為難得。

墨畫又問道:「你爹娘呢?」

小扎圖有些落寞道:「我娘不在了,我爹他被徵調,去和道廷打仗了。」

墨畫神情微凝。

大荒的蠻兵大軍,似乎並不全都是大荒王侯部落,以及王侯下屬部落的蠻修。

看樣子還有很多人,是從下面的中小部落,徵調上去的青壯年。

而這些中小部落蠻修,尤其是小部落蠻修,待遇肯定不會好。

大半應該是去做「炮灰」的。

甚至有可能,那晚大荒門兵變,蠻軍偷襲道兵之時,沖在前面與道兵斯殺的普通蠻兵中,就有小扎圖的父親。

在戰場上,他們或許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兵。

但在部落里,他們卻是一個家的支柱。

是一個孩子唯一的父親。

而小扎圖的父親,也很可能早已死在了那晚,與道兵的廝殺中,再也回不來了。

墨畫心中輕嘆,又問:「你們部落的大人,都被抽去打仗了?」

小扎圖點頭道:「大部分叔叔伯伯,修為高,實力強點的,都被抽調走了。

「很多物資,吃的喝的,也被徵調去了。」

「這樣一來,烏圖部的實力,就更弱了。」

「我們防不住山上的妖獸,只能拋棄原本的營寨,到這裡謀生。」

「物資沒了,沒有大人打獵,吃的也少了。」

「再加上,今年有異象,天有流火,比以往都熱,山裡的一些小黍和野粟,

全都乾死了,更沒的吃了。」

「我們烏圖部,已經餓死過不少人了。」

「所以,爺爺才不得不想辦法,向蠻神大人祈福,能讓我們烏圖部,運氣好點,山裡的黍粟不枯,打獵也能有獵物,至少讓部落,能熬過這幾年,熬到·—...」

小扎圖的聲音,又低沉了幾分,「熬到——我爹和叔叔伯伯他們打完仗回來。」

雖然他心裡知道,這件事恐怕不可能了。

他爹和叔叔伯伯,可能回不來了。

即便回來,他們這些老幼病殘,可能也先餓死了。

墨畫神情凝重,「其他部落,也是一樣麼?」

「嗯。」小扎圖道,「差不多都是這樣,有的甚至比我們烏圖部還慘,整個部落,全都餓死了,還有些餓的,只能互相吃人了。」

「這附近,之前其實還有一些小部落,現在都已經沒了,一整個部落,人全死了—

墨畫眉頭皺起,又問道:「窘迫至此,不脫離部落,外出去謀點生計麼?」

「不能離開部落的———」小扎圖嚴肅道,「離開部落,沒了部落的圖騰,那就是『蠻奴」了,蠻奴都不是人,被人抓去,都是當牲口的,只會死得更慘————」

墨畫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這就是戰爭,殘酷的另一面。

無論是前線,還是後方,都在被「戰爭」吸血。

而大荒蠻修的窮苦和災難,也是他此前沒料想到的。

看來無論到了哪裡,底層的修土,都是一樣地苦。

只是這些,他目前仍舊無能為力。

墨畫又嘆了口氣,看向小扎圖。

小扎圖在吃著他給的烤肉,吃得很慢,很珍惜,似乎是怕吃完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墨畫看著有些心酸,心頭忽而猛然一證,忍不住想到,這樣類似的心酸畫面,自己到底看過了多少次?

又有多少次,像現在這樣感嘆自己的「無能為力」?

自己難道,就這樣一直「無能為力」下去麼?

而且,自己真的無能為力麼?

是真的無能為力,還是只是給自己的不願作為找藉口?

自己這一身修為,這強大的神念,諸般的法術本領,到底是為什麼學的?

墨畫突然愣住了,心頭如驚濤駭浪,起伏不息。

修道之人,求的是道,踐行的也該是道。

而再宏大的「道」,也要從「小事」做起,也早晚都要去踐行。

既然早晚都要做,那為何不從現在開始,不從目前能做的事做起?

逆天改命,改自己的命,也改普天之下,所有底層修士的命——·

就從眼前的大荒開始。

從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到一個部落,到一眾部落,乃至整個大荒,三千部落的命運。

從而徹底扭轉,整個大荒的局勢。

在亂世中,在這罹經戰火,野蠻貧苦的三千大荒,奠定自己成道的勢力和根基,逆蒼生的命格!

墨畫心胸震盪,血脈也一瞬間為之噴張。

一旁的小扎圖,還在細細吃著烤暴,見墨畫心神激盪,神情幾番變幻,那一雙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如天地般高遠莫測的氣運,儲些不創所以,但心中又忍不住生出敬畏和憧憬,小聲問道:

「巫先生?」

墨畫微愜,緩緩收回目光,也收起了一切壯闊的心緒和志向,斷釘了因果的線索。

而後他轉過頭,看了眼小扎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和笑道:

「你儲一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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