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墨畫」(1/2)
重重陣法封閉的山洞中,墨畫的面容,變得極為冷酷,空靈,無一絲人性,仿佛天地生成的妖魔,令人駭然。
這是迄今為止,墨畫面臨的,最強的一次反噬。
而這次反噬,也出現了意外的情況。
煞氣,在吞噬著他的記憶,抹滅著他的人性。
過往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漸漸模糊,甚至墨畫對自己的存在,也有些懷疑。
「我……是誰……」
「我叫什麼名字……」
「我真的是『我』麼?」
「我這一生,是不是只是我的幻覺,其實我……從未存在過,我所見的人,所到的地方,所經歷的事,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幻覺,是夢幻泡影,轉瞬湮滅?」
「這一切,都是幻覺,那我……又是什麼?」
「我是什麼?我現在在哪?我要做什麼?」
「我要……」
墨畫漆黑的眼眸中,一片迷茫,而後自道心中,尋出了兩個字:
「成仙?」
「我要成仙……」
墨畫的道心,有一瞬間的清明,而後又陷入更深的迷惘:
「我為什麼要成仙?」
「與天地同壽?長生不死?」
「可……如何才能成仙?不斷修行?不斷變強?不,不對……我的道途是……神識證道。」
「修神識而證道,濟蒼生而長生……」
「濟蒼生……」
「可我為什麼要濟蒼生?為什麼?蒼生需要我來救麼?又有什麼值得我救的?」
「我為什麼……不能殺了他們?」
「殺光他們……把蒼生全都殺了……」
「又能如何?」
「人心貪婪,自私,卑劣,醜陋,虛榮,縱慾……紛亂不斷,戰爭不休,乃是天地一切災禍的根源,既然是災禍根源,為何要留著?」
「把蒼生,把人,全都殺光,一個不留……只留得天朗氣清,一片茫茫大地乾乾淨淨。」
「自此之後,天地永存,日月清明,亘古不變,這豈不也是大道?」
「這豈不也是得道?」
「是啊……這也是道。」
「生是道,死也是道,神識證道是道,以殺證道也是道。」
「把人全殺了,讓人全死了……也是得道……」
「也可……成仙……」
墨畫的瞳孔,開始進一步變得漆黑,命格之中,也開始進一步「逆變」。
此時此刻,他仿佛是一位真正的「小詭道人」。
他將步入另一條,截然不同的求仙之道,自此萬劫不復,永墮深淵。
……
離州,通仙城。
食肆內。
母子連心的柳如畫,突然感到一陣剜心的痛。
不知發生了什麼,心中墨畫的身影,突然開始變得模糊,變得漆黑,仿佛自己即將永遠失去,那個善良可愛的兒子了。
柳如畫的眼中,情不自禁溢滿淚水。
大黑山內。
正在獵妖的墨山,同樣也一陣莫名心驚,而後抬起頭,望向墨畫離去的方向,眉頭緊皺。
……
而山海迢迢,不知相隔多少萬里外的乾學州界。
荀老先生也心中一悸,臉色一變。
他有一種預感,他最擔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
墨畫身上的煞氣,就像是一座「火藥山」,任何殺意的變化,和殺孽的因果,都可能會成為「火種」,引爆這些,山一般巨量的「火藥」,從而引發一些,不可測的可怕變化。
原本離州安定,相對還好些。
可現在,大荒反叛,距離大荒最近的離州,定然會被戰火波及,從而紛爭不斷。
墨畫這個「火藥山」,身邊到處都是「火種」。
早晚有一天,是會引爆的。
可荀老先生也沒辦法,他總不可能,為了杜絕這種隱患,而將墨畫先給「扼殺」了。
九年傳道,朝夕相處,他是真心疼愛這個孩子,怎麼忍心下得去手。
將墨畫留在太虛門,就更不行了。
萬一墨畫這個「火藥山」炸了,那整個太虛山門,估計都得遭殃。
荀老先生眉頭緊皺。
「只能想辦法,用太虛兩儀鎖,護一下他的心念了……」
荀老先生開始念訣,牽引天機羅盤,手動強行遠程催動太虛門的至寶,太虛兩儀鎖,以此幫「失神」的墨畫,抑制住煞氣。
一旦煞氣被抑制,墨畫的神智,若能恢復一絲清明,便能想辦法「自救」。
至於墨畫能否自救,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距離太遠,荀老先生也實在幫不上太多忙。
天機羅盤開始轉動,荀老先生以此為「鑰匙」,牽引遠在離州境內的,墨畫身上的太虛兩儀鎖。
可牽引了數次,氣機也傳了出去,兩儀鎖卻紋絲不動。
荀老先生皺眉,「太遠了?」
不應該啊,這可是太虛門的至寶……
尋常天機寶物,自然無法跨越九個大州,進行天機牽引。
但祖上傳下來的太虛兩儀鎖卻可以,否則也沒資格,被奉為五品太虛門的至寶了。
荀老先生又試了幾次,都沒有效果,忽而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這是……被鎖了?」
「誰……鎖了太虛兩儀鎖?」
一道詭色的氣機,於虛空之中若隱若現。
荀老先生的臉色,一瞬間凝重得可怕。
……
煞氣還在變得濃烈。
墨畫周身的氣機,還在被煞氣浸染,變得越來越黑,便是眼眸之中,也再無一絲雜色。
但這些煞氣,並未強行攻擊墨畫的神識。
或者說,這些煞氣不敢。
它們甚至不敢侵入墨畫神識的「正宮」位置,也就是道碑的所在。
而只是「旁敲側擊」地,淡去墨畫的記憶,轉化墨畫的道心,讓他心甘情願,主動完成逆變,「自願」地踏上另一條,黑化的成「仙」之路。
墨畫脖子上的兩儀鎖在顫動,但無法掙脫一道灰色的,鎖鏈般的氣機。
墨畫也並未真正意義上,遇到「生死危機」。
他所遇到的,只是「道」的抉擇。
哪怕記憶被抹去,命格被更改,道心被逆變,但墨畫本身,卻不會死。
死去的,只是曾經的那個「墨畫」罷了。
可對墨畫而言,曾經的他死了,或許也意味著,真正的他,也「死」了……
只是,他現在也做不了什麼了。
他失去了記憶,也就失去了「錨點」。
忘卻了曾經,也就忘卻了自我。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心智完全被「殺生」的情緒操控。
他對道的理解,也完全走向了反面。
墨畫的「道」,也將完成逆變。
而就在墨畫,即將真正「黑化」,成為另一個「墨畫」的瞬間。
他額頭命宮之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純白色,玄妙無比的天機紋路,護住了他的天機命格。
這道白色天機紋路,自行衍算變化,開始「重置」墨畫的命格,「倒推」墨畫的天機。
讓墨畫的心,墨畫的記憶,墨畫的因果,以及他對道的感悟,重新編譯,回到了在被煞氣「污染」的前一瞬:
「我……是誰……」
「我叫什麼名字……」
墨畫重新開始問自己。
但這個問題,他已經自問自答過一次了,此時再想起,便有了很強的「既視感」。
心思機敏的墨畫,瞬間就察覺了不對,他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會問自己這麼蠢的問題?還問兩次?
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哪裡出了問題?
墨畫開始自省。
「我……是誰……」
「我叫什麼名字……」
墨畫一時愣住了,「對了,我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完全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了,可細細想去,腦海中一片迷茫,根本沒一點痕跡。
墨畫只能靜下心來,努力回想。
腦海中模模糊糊的畫面,融在一起,像是水彩一般,分不清虛實,只有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似乎是有很多人,向他念叨過同樣一個名字:
墨畫。
墨畫一怔,「我叫墨畫?」
「可……墨畫是誰?我怎麼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我真的是墨畫麼?」
「有沒有可能,一切都是假的?我其實不是墨畫,那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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