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二十三紋(2/2)
他跟普通族人,是不一樣的。
在大荒這裡,頭目的歸順,是可恥的。
鐵術骨也是要尊嚴的,他不能屈服於強敵,不能歸順於敵部,而對同部操戈。
可現在不同了。
他得了蠻神大人的指引,看破了虛妄,堅定了信仰,知道該怎麼做了,也就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了。
哪怕在別人眼裡,他這個術骨「頭目」叛變,墮落,無恥,他也毫不在乎。
為了蠻神大人,他願意承受這份屈辱,也不在乎別人的誤解。
他的苦心,自有蠻神大人見證。
於是,鐵術骨搖身一變,就成為了墨畫,討伐術骨部落的前鋒,
討伐一些強大些的偏部,需要丹朱或赤鋒出馬。
而討伐一些,幾乎沒金丹戰力的小部,偏部或游部,鐵術骨就成為了主力。
每當攻破一處術骨部落,鐵術骨便會親自領著墨畫,來到祭壇的神像前。
他親自安排祭祀,擺上供品,點燃骨火,並親自跳祭祀舞,將所有一切,都為墨畫準備妥當。
然後在朦朧間,神秘降臨。
鐵術骨又進入了神道的夢境,在夢中又遇到了術骨部的蠻神。
他一如既往,向著蠻神大人磕頭。
然後和往常一樣,某道璀璨的劍光一閃而過,蠻神大人的腦袋又掉了。
若是在以前,鐵術骨會驚慌,會錯亂,會恐懼。
但是現在,他只是在心底默默感嘆一句:
「又一個「偽神」罷了——」
真正的蠻神大人,不可能被劍道妖魔,斬去頭顱。
被斬去頭顱的,只能是「偽神」。
鐵術骨在尋找。
尋找著那一個,能不被劍道妖魔斬死,渾身散發著璀璨純金光芒的「蠻神大人」。
唯有這尊蠻神大人,能救他於厄難。
唯有這尊蠻神大人,才能殺了那個,披著人皮的,可怕的妖魔巫祝。
之後,鐵術骨一直找,一直帶墨畫,去討伐術骨大小部落,去占祭壇,去攻神像。
鐵術骨甚至比墨畫自己都要積極。
而他也一直入夢,一直磕頭。
而他每磕一次頭,便掉一顆蠻神腦袋。
磕著磕著,鐵術骨便發覺,他到了這麼多祭壇,磕了這麼多遍頭,真正的蠻神大人沒遇到,反倒是那個劍道「妖魔」,實力似乎越來越高深,給他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那是一種神念層面,明明無形,偏又無孔不入的,陰森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越強,鐵術骨心中的緊迫感,也隨之越強,
而這種壓迫感,在數月之後一次攻破了術骨部一個強大偏部,鐵術骨跳完祭祀舞,進入夢境,
磕完頭,「磕」死了一尊邪異的「偽神」後,到達了巔峰。
鐵術骨能感覺到,周遭如火獄般灼燒的感覺。
而後能聽到,宛如狂風倒卷的吸入之聲。
下一瞬,便突然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升起。
金光璀璨,鋒利如劍,滔天的氣勢,還在節節攀升,如颶風一般,席捲四周,壓得鐵術骨,幾乎喘不過氣來。
鐵術骨只能跪在地上,將頭埋低,什麼都不敢看。
但他心裡知道,這定然是這妖魔巫祝,斬殺了足夠多的「偽神」,神念更進一步的表現。
不知過了多久,風波消洱。
夢境也隨之扭曲消散。
一陣天旋地轉,鐵術骨再睜開眼時,發覺自己跪在一尊神像前。
神像的頭還在,但「魂」卻似乎沒了。
鐵術骨心中一驚,情不自禁,轉頭看向墨畫,剛好看到墨畫眼眸中,黑白之色一閃而逝,磅礴的神念如旋渦一般歸於己身,渾身散發著一股,深淵般的詭異氣息。
而後,一切氣息又都消失不見了。
墨畫還是那個墨畫,像一個正常的「人」一樣。
鐵術骨卻有些膽寒。
他可以篤定,這隻妖魔又變強了。
這隻妖魔,本身的道行已經足夠強了。如今它的念力,似乎又更進一步,那它又會強到什麼地步?
鐵術骨心生恐懼,暗自焦急:
「必須早點將這妖魔巫祝,引到蠻神大人的真身所在,否則時間一長,這妖魔不斷變強,對蠻神大人的威脅,也只會越來越大。」
若是這妖魔,繼續成長,並強大到了一定程度,那情況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蠻神大人即便真能斬殺它,也肯定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甚至發生某些驚險的意外,也不足為奇。
鐵術骨信仰蠻神,但也並不敢輕視這尊「妖魔」。
能凱神明的「妖魔」,絕不可能是普通的妖魔。
「必須儘早!儘快!將這妖魔坑殺!」
鐵術骨憂心如焚。
墨畫則心中欣喜:
「終於—二十三紋了持續數月時間,被這鐵術骨引著,四處去吃蠻神,吞噬念力。
他現在的神念,終於達到了二十三紋,也就是金丹前期巔峰的神識境界了。
甚至墨畫都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這個鐵術骨,真的是幫了他的大忙。
果然,威脅別人做事,和讓別人心甘情願為自己做事,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道心種魔,神識引導,果然是無上的大道法門。
而接下來,他也就能正式嘗試,去學習餮紋了。
墨畫目光明亮。
只是還沒等墨畫騰出手來,接下來周遭的形勢,突然就惡化了起來。
墨畫原本的計劃,也深受重重阻礙。
一是攻打下來的術骨小部和外部足夠多,但卻沒有足夠的人手占領,以至於頻繁發生暴亂。
二是術骨六怪,死了一個後,剩下的五怪,則開始重新糾集蠻修,向丹朱復仇。
三是飢災。
經過了幾個月時間,之前一度停在原地的飢災,又開始重新蔓延了。
飢災一旦蔓延,災難擴大,周遭所有中小部落,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越來越多的部落,陷入了極端的飢餓中,不得不靠「吃」人度日。
蠻荒的大地上,信仰不斷變質,邪念開始蔓延。
而墨畫讓丹朱做的「實踐」,也失敗了。
丹朱的確按墨畫的教導,在占領的術骨部中,平均資源,禁止濫殺,推行教化,改善民生等等—·——
但這些事,都絕非一朝一夕之功。真正建立起來,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時間。
而要摧毀,卻只是旦夕之間。
有墨畫這個巫祝,和丹朱這個少主坐鎮還好,一切還算能有條不紊地運轉,
可二人一旦離開,形勢漸漸就會惡化。
部落內部,有人有私心,有貪心,有雜欲,總是竊取部族利益,據為己用。
有一個人開了頭,這樣的人就越來越多。
漸漸地,剛立沒多久的「規矩」,就形容虛設了。
一夜之間,部落便又陷入了內爭,內耗,內貪和內亂。
而除了內亂,術骨六怪,甚至包括其他一些外面的中小部落,也時常來殺人劫掠。
一切新建的根基,還沒夯實,就完全廢掉了。
恰在此時,飢災又蔓延了。
術骨部方圓近千里,陷入了更大的動盪之中,部落之間廝殺劫掠,死傷無數,哀怨遍起。
墨畫看著滿目瘡的大地,和廝殺不休的部落,緩緩嘆了口氣。
他的神識的確在變強。
而局勢,卻在一點點變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