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滅口(2/2)
他們大聲喧鬧著,聊著搶過的錢財,滅過的商隊,燒過的村子,砍過的人頭,凌辱過的女人……
以此來助酒興,顯示自己的本事。
坐在最高處的,是一個刀疤臉壯漢,築基修士,也正是這山寨的寨主。
他舉著杯子,看著自己這群兄弟,在這一毛不拔之地,如豺狼一般,殺人越貨,吃酒喝肉,大感暢快,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吵吵嚷嚷間,酒過三巡,醉意上涌。
眾人喝得迷迷糊糊的。
忽而一陣夜風吹過,築基境的寨主,突然打了個激靈,心底莫名湧出寒意,四處望去,便見山寨周邊的夜色,黑得深沉。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漸漸靠近,「包圍」過來。
寨主臉色微變。
常年在生死之間,於刀尖舔血的直覺告訴他,肯定有什麼問題。
「老黃呢?怎麼沒見他?」
下面有人道:「三寨主出去劫道了,好像還沒回來。」
寨主皺眉,又喊道:「崗哨呢?別他媽的光顧著喝酒,崗還是要站的,萬一有他媽的敵襲呢?」
「寨主,您說笑了,誰敢來……」
「閉嘴,」寨主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給老子去看看,有沒有人偷懶。」
那個山匪,不情不願地放下酒杯,向山寨外走去。
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足足一炷香後,四周還是一片死寂。
寨主也察覺到了不對。
原本還醉意熏熏的眾人,也都心頭微寒,酒也醒了幾分。
「人呢?」
寨主又點了兩人,吩咐道:「你們兩個,去外面看看。」
那兩人不樂意,但面對神情凶戾的寨主,也不敢不答應。
他們持出刀,腿有些發軟,弓著身子,流著冷汗,一步一探地向外走去。
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突然,一道猩紅的火光亮起。
而後一切又歸於黑暗。
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一切,連同那兩個匪修的性命。他們甚至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便就此斃命。
滿堂震動,四下譁然。
寨主臉色也大變。
「誰?!」
可黑暗中,根本無人應答。
此時大廳中,還剩近百山匪,紛紛拔出刀劍,圍成一排,目光兇狠,嚴陣以待。
「他媽的,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有人怒罵,而後下一瞬,一枚火球轉瞬飛至,殘暴的火焰,將他連皮帶骨,一同消融。
「火球!」
「是火球術?!」
「誰人的火球術?怎會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猩紅火球,自黑暗中飛來。
這次的火球,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直接穿透了三個人。
將第一個山匪焚干,而後穿身而過,殘餘的威能,焚幹了第二個山匪,又貫穿了第三個山匪的胸口,至此火焰才消弭。
滿堂山匪神情驚恐。
他們恐懼的,是火球術的威力。
更恐懼的是,迄今為止,他們根本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在施展火球術殺人!
很快,又有數枚火球術飛來。
極快,極准,極兇狠,宛如一發發火焰炮彈,在人群中爆炸,如灼熱的岩漿,將一個個山匪,焚殺得屍骨無存。
而黑暗中,一道凶神惡煞般氣息的身影,若隱若現。
如同地獄的閻魔,釋放著恐怖的業火,在收割著他們的性命。
「鬼……是鬼!」
「不逃都要死!」
有山匪陷入驚恐,心神失守,當即厲聲尖嚎,向外逃竄。
他這一逃,當即如大廈傾頹,引得山匪人心震盪,紛紛四散逃去。
寨主當即抓住一個山匪,捏斷了他的脖子,怒吼道:「不准逃!臨陣脫逃者死!」
可他的威脅,根本不起作用。
比起被他殺死,明顯死在「地獄的業火」中,更令人畏懼。
近百個山匪,如鳥獸奔逃,自木樁搭建的大廳四周,尋著縫隙,向外逃去。
可忽然,五色光芒亮起。
地面上浮現起斑駁的紋路,一道道陣法浮現。
有山匪被金光,切成了肉屑;有的被地火,焚成了黑灰;有的被水牢,活生生溺死;還有被流沙土葬,被藤蔓絞死的……
「是陣法?!」
「大廳被陣法封死了!」
這一下,恐懼越發蔓延。
山匪開始自行踩踏,甚至有理智失常的,看不到敵人,便開始自相殘殺。
寨主高聲喝令,可嘈雜癲狂之中,根本沒人聽他的。
陣法絞殺,火球焚殺。
很快,滿堂山匪,就被屠戮得一乾二淨。
寨主看著這一切,面容扭曲,心中既痛又恨。
這些都是他的兄弟,是他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基業,如今喝個酒的功夫,就全都死得一乾二淨了。
仇恨吞噬著他的心。
可他並未失去理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兄弟」而已,死了還能再招,山寨滅了,也還能重建,只要他還在,那遲早還能東山再起。
四周血流遍地,屍橫大廳。
「前輩……」
刀疤臉的寨主,站在屍體間,向黑暗中拱手道:「有話好說……」
他知道,這絕非什麼鬼怪,而是修士所為。
而且,是一個修為高強的前輩修士。
「晚輩自認,應該沒得罪過您……」
黑暗中,沒人說話。
寨主咽了口唾沫,沉聲道:
「您劃下道來,想要什麼?靈石?寶物?女人?晚輩都可以替您去搶……」
「您要做什麼,晚輩都替您去做。」
「這個山寨,您若想要,我也可以拱手相讓……」
可黑暗中,仍舊沒一點回應,寨主放開神識,極力窺視,也不曾找出一丁點蹤跡。
他將刀柄握緊,跪在地上,叩了三下,抬頭道:
「前輩,您說句話,即便不高抬貴手,至少也讓我死個明白。」
「讓我知道,我為何而死……」
說到這裡,這寨主忽而恍然,「您莫非……是路見不平……」
他連忙又扣了兩次頭,神情悽苦道:
「不瞞前輩,我這麼做,也實在是有苦衷……」
「這小界集州界,窮困荒涼,修道資源匱乏,我求道無門,只能鋌而走險,占山為寇,靠劫掠修士過活。」
「這世道,本就無道義可言。該死的世家剝削無度,腐敗的道廷昏庸無能,各地橫徵暴斂,民不聊生……」
「我們這些散修,修道艱難,甚至活下去都是奢望。」
「若不這麼做,根本出不了頭,別說築基了,便是修到鍊氣九層,都困難重重……」
黑暗之中,那道身影似乎有些默然。
「你……」
這是一個少年的聲音,有些清脆。
但這刀疤臉寨主,根本顧不得那些。
幾乎是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他便用畢生練就的本事,迅速聽聲辨位,判斷出了黑暗之中,那道聲音的所在。
那是大廳正中的位置,空空蕩蕩。
他的神識感知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到。
但他的耳朵告訴他,那人一定就在那裡。
寨主的氣海,早已蓄力待發,握緊的刀刃,瞬間注入血色的邪力,腥風驟起間,拉出一道紅光,猝不及防之下,猛然向那聲音所在的位置砍去。
修士死戰,多死於話多。
他這一招,用了很多次,幾乎每次都能斃殺強敵。
可沒等他這一刀劈出去,空中突然有淡藍色的水形凝結成鎖鏈,將他的關節,死死捆住,伴有令人窒息的溺水感。
「這法術?!」
寨主瞪大雙眼,而後便見,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待看清這道人影后,他瞬間心中驚恐,滿臉難以置信。
太年輕了!
又白又嫩,俊俏文弱,看樣子,估摸二十歲都不到。
而就是這人,適才憑一己之力,竟屠殺了自己,百餘個兄弟?!
而且他的修為,莫非是……
築基後期?!
這寨主如墜冰窖,渾身震顫,還想開口求饒,可水牢術已經封住了他的嘴。
墨畫也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指,點在他的額間,冰冷道:
「世家剝削,道廷腐敗,散修困苦……」
「可你是散修出身,殺的人,也都是散修……」
寨主瞳孔一縮。
墨畫指尖火光一閃。
「轟隆」一聲,火焰肆虐,寂滅的烈火之力,呼嘯而出,直接將這寨主的腦袋,轟成了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