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人性(2/2)
陣法,是大道法則最直接的顯現,也是修道百業中,最核心的生產力。
而陣法的載體,便是陣師。
因此,墨畫必須傳自己的陣道,並將更多的陣師,納入自己的「麾下」。
要培養並傳承更多,在道心上追求大道,效法天地的陣師。
「一品十一紋的聖紋,不在世俗的傳承內,其中所蘊含的,是神道的法則,是神主的意志。」
「短時間內,你們或許參悟不透,但只要內心虔誠,日夜勤思,總歸有一日,會明白神主的苦心與奧義,屆時,你們也將初步掌控,大地的生機之力——」
墨畫語氣誠懇,寄予厚望。
一眾巫修紛紛叩首行禮,虔誠道:「恭謝神主恩賜,恭謝巫祝大人傳道——」
之後這些巫修,便按照墨畫的吩咐,開始鑽研厚土絕陣,以及很多不同於大荒的陣圖體系。
厚土絕陣,他們學得極慢。
畢竟是絕陣,哪怕這些巫修,全是築基以上,神識是夠的,但受悟性所限,想要感悟大地的道蘊,還是十分艱難,至少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這點也在墨畫的意料之內。
但其他的普通五行土系和八卦艮系陣法,他們卻悟得很快。
這也就足夠了。
在墨畫的構思中,厚土絕陣,目前只能他自己動手,將整個偽大陣的骨骼勾勒出來。
其餘大量的,繁瑣的,填充法則用的五行土系和八卦艮系陣法,則交由這些蠻荒的巫修來畫。
在此期間,日積月累之下,如果有巫修天資聰穎,能在機緣巧合之下,領悟「厚土絕陣」,便會被墨畫提拔為陣法巫修中的「長老」。
這些有天賦的巫修長老,墨畫會親自召見,並傳授其陣法,點撥其陣法奧義。
之後,他們會代替墨畫,向蠻荒四周行走,秉承著墨畫的意志,去擴建厚土大陣。
這樣,以點帶面,最終在整片蠻荒,建出足以抵禦飢災的,大規模的厚土陣法。
這就是墨畫整體的籌備。
而當前,這些巫修還需要多學,多磨鍊,多感悟,也需要多實踐。
很快,墨畫便給了他們第一次實踐的機會。
墨畫也正式開始,構建第一塊,能夠抵禦飢災,激發大地生機的「厚土陣地」。
而這塊陣地,會從朱雀山界東南角開始開闢,然後一直向東,擴建到二品的兀剎,以及烏圖山界。
這也就是墨畫來到大荒時,最初的落腳點,以及最初建立的「根據地」。
如今的烏圖山界,究竟什麼模樣,墨畫並不清楚。
那些他最初見到的人,熟悉的面孔,會不會已經死了,墨畫也有些擔憂。
之前朱雀山界,部落戰爭不休,墨畫沒機會回去。
如今墨畫統一了朱雀山界,人力物力齊備,也終於有能力,能從飢災之中,開闢出一條,通向烏圖山界的道路了。
厚土絕陣,目前只有墨畫自己會,也只有他能畫。
他只能先按構思的章程,自己先畫出部分厚土絕陣。
然後由其他巫修,來圍繞他畫的厚土絕陣,填充五行八卦類陣法。
墨畫手指一點,靈墨在指尖蜿蜒,而後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地面自行勾勒成陣,與大地融為一體。
其他巫修儘管已經不止一次地見過這等「如有神助」的手段了,但還是忍不住驚嘆。
「不愧是巫祝大人,聖道無痕,神乎其神——」
眾人讚嘆不已。
之後他們開始取出各種骨筆,趴在事先鋪好的陣媒上,遵循墨畫給的大陣規劃圖,一筆一筆地,老老實實地畫著陣法。
因為是第一次,參與這等大型的陣法工程,不少巫修,都出了一點差錯。
墨畫一邊畫著厚土絕陣,一邊放開神識,複查著所有的陣法。發現問題了,便點出來,同時會指點兩句。
相應的巫修,又是愧疚,又是佩服,之後便按墨畫說的,自行去進行修正。
就這樣,墨畫一邊畫,一邊覆核,一邊指點。
其他巫修,有了墨畫的提點,適應了陣法的工程,漸漸地也就不會再出什麼紕漏了。
而在參與陣法構建的過程中,他們自身的陣法水準,也在潛移默化中不斷提高,對陣法的認知,也在不斷深化。
而越是如此,他們對墨畫的陣法造詣,便越是佩服。
對墨畫這個「巫祝大人」,也發自內心地認可和感激。
如此尊貴的巫祝大人,肯親自為他們這些巫修傳道,親自教他們陣法,親自帶著他們構建大陣,實時為他們糾錯,督促他們改進,讓他們領悟更深的奧妙——
這樣聖潔無私的巫祝大人,當真是神主對大荒的「恩賜」。
更是神主,對他們這些巫修莫大的恩典。
不光是墨畫代表的「神主」,在凝聚著大荒的信仰。
便是墨畫自身,這副血肉之軀,也在不知不覺間,凝聚了不少人的景仰。
墨畫以厚土絕陣為引,一眾巫修畫陣,大量神奴部蠻修,開墾山路,鋪建陣媒。
在眾人的努力之下,一條聖紋鑄就的道路,緩緩延伸進了「生靈止步」的飢災之地。
兇殘的飢災之力,也被墨畫布下的聖紋,給抑制住了。
見此一幕,眾人心中又生出震撼,同時也越發感嘆,神主之力的偉大。
如此,半個月後。
在眾人的努力之下,一條聖紋密布的山道,便穿越了飢災,通向了蠻荒的最東方。
而時隔這麼久,墨畫也終於回到了,他最初進入蠻荒的地方一烏圖山界。
—
放眼望去,山地之間,部落錯落,蠻修的氣息平和。
整個烏圖山界,竟出奇地安定。
外面是飢災,是戰亂,可被飢災包裹著的烏圖山界內部,仿佛並沒受影響,還是跟墨畫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切也都跟墨畫之前安排的一樣,遵照著墨畫定下的規矩,井然有序地運轉著。
這對墨畫而言,本是萬幸之事。
但他心中,那種「跗骨之蛆」一般的古怪預感,卻越發強烈。
墨畫總感覺,似乎有人在看著自己,而一隻無形的手,也在很早之前,為自己擺了一個「局」
口墨畫皺著眉,想了想之後,便領著一眾護衛,還有心心念念,早就想回家看看的小扎圖,回到了烏圖部。
到了烏圖部,小扎圖便見到了他的祖父,扎木長老。
扎木長老早已年邁,一臉滄桑,行將就木,但抱有執念,還是盡力地活著。
這個執念,大概就是他此生在世上,唯一的血脈,是他的小孫子。
因此,當小扎圖走進烏圖部,滿臉熱淚,撲到扎木長老懷裡時。
扎木長老滿臉欣慰,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人終有一死。
而在大災大難之中,人命往往越發輕賤。
他們這些普通的蠻修,無力抵抗命運的無常,所能期盼的,大抵也就是在死前,能再見自己的親人一眼。
知道自己的至親之人,還活在世上,便沒什麼遺憾了。
扎木長老蒼老的面容上,流著喜悅的淚水,懷裡緊緊摟著自己的小孫子。
墨畫卻神情微怔。
一直站在高處,以巫祝之名,洞察著天機,掌控著權力,並以「神性」支配著一切的他,此時的心中,生出了一絲微酸的暖意。
這本沒什麼特別,但這股「暖意」襯托出的,是他那有些冰冷的心。
墨畫對自身神識狀態的感知,本就十分細膩而敏銳。
此時此刻,他能察覺到,這股暖意,似乎就是自己的——
「人性」。
自己的人性,在自己的心底「滋生」——
這就意味著——
墨畫神情複雜,心中又察覺到了一絲絲不安。
「意味著——我的人性,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有了泯滅的跡象——甚至其實已經——」
「'泯滅」掉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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