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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 道與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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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眉頭緊鎖,有些沉默。

風子宸便道:「所以,墨畫說的,其實是有幾分道理的……我們世家的人,太自私自利了,只知道謀一己之私,違背了天道,所以我們修到築基很簡單,修到金丹,也不算難。因為這些境界,都是可以用『資源』強行堆出來的……」

石天罡搖頭,糾正道:「金丹不行,金丹得看運,還得看命。」

「一樣的,」風子宸同樣搖了搖頭,解釋道:「你資源足夠了,結丹這種事,無非多嘗試幾次罷了,一次不夠,那就五次,十次……」

「只要修道的資源足夠充足,運氣根本不是問題。人再背還能背一輩子不成?只是結丹早晚,還有丹品優劣的問題罷了。」

「甚至,對我們這種天驕而言,丹品的問題,比結丹本身還要嚴重。如果不是為了怕丹品不穩定,有瑕疵掉品的風險,我們定然早早就去結丹了。」

「畢竟結丹,一生只有一次,一旦結了丹,定了品,這輩子都改不了了。所以萬一掉品,後果極為嚴重。」

「這跟普通人的結丹難,完全是不一樣的……」

「我們這些天驕,怕的其實不是結不了丹,而是怕落於人後,怕的是結出一個不完美的丹。」

風子宸又道:「但金丹之上,到了羽化,就完全不同了,這可能就不是簡單堆資源的問題了,估計跟天道,心性都有關……」

「偏偏世家出身的人,大抵都是這樣,自私自利習慣了。」

「若這種做法是不對的,是違背天道的,那我們入羽化,可能都很難,洞虛都遙不可及,更不必說成仙了……」

「所以,墨畫的那些話,很有可能,其實……才是合理的……畢竟世家看似鐘鳴鼎食,是龐然大物,但吸了那麼多資源,卻根本沒一個人能成仙,這就說明我們的做法,至少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不符合『成仙』的路的……」

風子宸越說越覺得合理,越覺得自己好像很對。

沈藏鋒瞥了他一眼,「你這麼能『理解』,當著墨畫的面,怎麼嘴那麼硬?」

風子宸冷笑,「那能一樣麼?我怎麼可能給墨畫好臉色?」

眾人懶得理他。

不過片刻之後,蕭若寒,敖崢,石天罡,宋漸等一眾天驕,也不得不在心中,認真思考著這些話。

他們是世家天驕,但也是修士,是修道之人。

「仙」這個字,對他們而言,有著近乎本能的強大吸引力。

任何修士,都不可能不渴望這個字。

倘若真的如墨畫所言,他們一開始求仙的路,就走錯了,那將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

不可能不讓人心生警惕。

儘管眾人嘴上還是質疑,還是鄙夷,區區墨畫,區區築基,談什麼道,談什麼仙,但心裡卻像被螞蟻啃了的堤壩,多多少少有了一絲絲裂縫。

……

次日,墨畫早早把一眾天驕喚醒,召集在了一起,道:「今天我帶你們,去附近逛一逛。」

「逛一逛?」

眾人神情錯愕,蕭若寒皺眉道:「墨畫,我們沒那麼閒,你到底想做什麼?」

墨畫只淡淡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一眾天驕不明所以,但還是習慣性地,默默跟在了墨畫身後。

墨畫也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他只是普普通通地,帶著這些乾學各大世家各大宗門,從小養尊處優,位於萬人之上的天之驕子,去王畿之地周邊最貧窮,最落後,最殘破,且因戰亂活得不成人形的部落,逛了一圈。

讓他們看到了真正的「底層」,到底是什麼景象。

讓他們看到了,最貧窮,最卑賤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皮包骨的嬰兒,毒蟲果腹的孩兒,被分屍的蠻奴,瘴氣下的畸形人,慘遭凌辱的女子,四肢斷了像蟲子一樣在地上爬的奴隸,各種慘狀數不勝數……

很多人,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根本不能被認出來是個「人」。

就像是人間,突然開了一條路,直接通向了殘忍的煉獄。

所有乾學的天驕都沉默了,甚至很長時間,都心神震撼,說不出一句話。

人的成長,都是要「見世面」的。

沒見過世面的人,分成兩種,一種是窮人,不曾見過這世間的榮華富貴,因此想像不出什麼是真正的奢靡。

另一種恰恰相反,是出身優渥之人,見慣了繁華,卻不曾見過這世間真正的窮苦,因此也根本想像不出,「苦難」真正的模樣。

乾學的天驕,大抵都是如此。

他們從小,在大世家長大,入大宗門求學,他們所以為的「窮苦」,頂多只是家族之中,那些沒靈石修行,只能去辛苦打雜的奴僕。

但墨畫今天,讓他們真正開了眼界,見了世面。

而這些「世面」,對他們的身心,都造成了極為嚴重的衝擊。

這些天驕子弟,來到大荒,不是沒見過血腥,見過殘肢。

在大荒的戰爭中,他們還殺過蠻兵。

但那是在戰場上,彼此立場不同,生死廝殺,不容情面,而且那些蠻兵,無不人高馬大,面容兇惡。

可眼前的一幕,卻截然不同,這是大荒在被戰亂摧殘,滿目瘡痍之下,那些各個部落之中,普通的蠻族子民的下場。

老無所依,幼無所養。

所有成年的蠻修,被當成「蠻奴」擄走,被買賣,被殺害,以及投入某些不可知的用途。

這些剩下的,沒有利用價值的老弱殘幼,就只能是這副樣子。

這些人,也是「人」,但他們渾身上下,根本很難讓人,將他們跟「人」這個字聯繫到一起。

沒人會管他們的死活。

道廷要平叛,不會管他們。

大荒要叛亂,也不會管。

世家牟利,部落紛爭,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根本沒人看這些人一眼。

而更讓這些天驕們,震驚的是,這些遭逢厄難的底層蠻修,距離他們其實並不遠。

大家都存在於一方山界之中,腳下踩著的,是同樣的大地。

可就如同被隔離了一般,他們此前根本遇不到,也看不到。

若非墨畫帶路,他們根本就不可能見到,甚至都不可能意識到,世間還有這樣的人。

不可能體會到,原來這個世上的「苦難」,竟是這個樣子的……

墨畫就這樣,帶著這些天驕,在大荒的最底層走了一圈,見了百般苦厄的眾生之相。

這些底層的蠻修,雖活在「地獄」里,但他們沒有修為,沒有靈力,肢體殘缺,根本傷不了這些天驕分毫。

可他們的存在本身,這些苦難的畫面,還是對這些天驕的心神,造成了嚴重的創傷,以至於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讓他們的識海,都產生了強烈的紊亂。

回到司徒家後,這些天驕也全都沉默,皺眉,面色間雜痛苦,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們心中的裂痕更深了。

對道的理解,也開始有了扭曲。

墨畫見狀,輕輕點了點頭。

人,無法理解沒經歷過的事。

很多事,親眼見過了,也就能明白了,根本不用他多說什麼。

這些宗門天驕,大多還在少年,修齡也不算大,世故不深,見了蒼生的苦難,或許還能開悟一點。

可若真等他們,再在世家浸淫幾十年,變得麻木了,心性定型了,那他們的道,也就固定了。

他們的命,這輩子可能再也改不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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