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古禁地(2/2)
可墨畫的神色,卻並不見得輕鬆。
而且,越往深處的大殿走,他的心情便越沉重。
果然,沒走多久,氣氛便不一樣了。
周遭的邪祟的樣子也變了,它們不再穿著巫鷲部的長袍,甚至連衣服也沒穿,更甚者,肢體都是殘缺的,是拼接的。
是用人的殘肢,拼接了妖獸的殘肢,而塑成的妖魔。
這種畸形的陰森模樣,反倒給墨畫一種「親切感」,他便知道,他找對地方了。
雖然模樣略有些出入,但這些妖魔,明顯跟乾學州界作亂的那些妖祟,是同一個「品種」。
這是屠先生帶來的熟悉感。
很顯然,屠先生也來過這裡,甚至此刻就在這禁地裡面。
這些妖魔,全都是他製造出來,用來「守門」的。
尋常體修或靈修,哪怕修為再高,只要不修神道,貿然進入這些邪祟之地,被這些不可見的妖魔,鑽入了識海,吞噬了神識,也都非死即傷,後果嚴重。
這些妖魔邪祟,便是最陰毒的「屏障」。
墨畫目光微動,繼續向前走。
妖魔不是天生的鬼物,是神道上的「人造物」,神覺更低,殺性更狂,察覺到墨畫這具「肉身」,便奮不顧身地撲殺而來。
絕大多數,仍舊是被墨畫眼泛金光,一念抹滅。
極少數,道行強大的三品邪祟,能奮力鑽進墨畫的識海,親眼見證了墨畫的「本體」,之後轉瞬就會被煉化,化作墨畫這尊「神道饕餮」的食糧。
妖魔萬千,仍舊抵擋不住墨畫的腳步。
就這樣,墨畫穿過巫鷲鬼物,和妖魔之海,一直走到了一扇大門前。
這扇大門之後,按照巫鷲大神所說,是當年巫鷲部,用來封存禁忌試驗的大殿。
大殿之後,或許就藏著,很多求而不得的秘密,懸疑未決的真相————
墨畫輕輕吸了口氣,而後憑藉自己身為神祝,深厚的蠻荒陣法造詣,破解了門上的四象陣。
推開大門後,門後的景象,卻讓墨畫瞳孔一顫。
他原本以為,門後會是大殿—這也是巫鷲大神告訴他的,巫鷲部的秘密。
但此時,大殿沒了。
整個大殿後的山體,全被掏空了。
山石粉碎,淪為廢墟,廢墟之中,宛如觸手一般的血黑色紋路,遍布整座山體,深深根植於大地之中,沿著地脈,向遠處蔓延。
不知根植多深,蔓延多遠,甚至有可能,蔓延到了整個蠻荒大地。
而這血黑色,宛如觸手一般的紋路,正在輕微地顫動,散發出一股令人驚懼的「饑渴」的欲望,在法則的支撐下,似乎要將整個大地,全部吸乾,將大地之上的生靈,全部吞沒。
看樣子,竟有點像是————
血管。
「饕餮的————血管·————」
墨畫的臉色,微微蒼白。
他抬頭看去,將這根植在山體內,密密麻麻猙獰血管狀的饕餮紋,盡收眼底,仿佛是在看著一頭「血肉饕餮」在現世孵化的過程————
難以言喻的強烈的饕餮氣息,在其中流轉。
這便是————饕餮飢災大陣。
是大荒飢災的根源。
是師伯布下的大局。
墨畫神色震動,瞳孔瞬間深邃,黑白金三色浮現,天機衍算在識海運轉,天機詭算也不分彼此地隨之流動,試圖推演眼前,這座饕餮飢災大陣的內在構造。
可這些推衍,得到的全是空白扭曲的數據。
他傾注的神識,也全都如泥入海,沒起一絲波瀾。
「不可知,不可推,不可算————」
墨畫臉色一變。
這意味著,眼前這座飢災大陣,是一種完全超脫於他已有陣法認知的存在。
他的陣法底蘊,根本不支持衍算。
即便算了,也無法用他已知的任何語言,任何陣理,任何框架,任何法則,來呈現出來。
這是超脫一般陣法意義之上的,某種絕道大陣。
也完全超出了「人」的理解。
即便是墨畫,也生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認知失衡之感。
這種震驚和認知失衡,並不來自於人性,而恰恰來自於墨畫體內的「神性」。
神明秉天地之道而生,天生便強大。
正因如此,他們也只會信奉自己的「道」,求自己的法則,對其他的「道」
和法則,缺乏認知和領悟的能力。
一旦深入涉及其他神明的道,接觸到超脫本身之外的法則,神性會生出排斥。
神明也會因此不安,偏激和憤怒,乃至恐慌。
這是一種神念認知上的自我保護和失調。
墨畫此時神性純粹,本能上也會以為,自己是一尊神明。
因此一旦意識到,這世上還有自己認知之外的事物,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長的「陣法」上,還有完全超脫自己認知範疇的領域,一時生出了強烈的排斥心,識海震盪,乃至於神念都有「崩潰」紊亂的跡象。
神明強大,因此接受不了自己的弱小。
神明看似全知,因此越發接受不了自己的「無知」。
墨畫強行靜心凝神,安撫自己的神性,抑制自己神念的紊亂。
可無論他怎麼靜心,神性的動盪,終究難以抑制。
最終反倒是墨畫此時,那一絲尚存的微末「人性」,紓解了他「神性」中的紊亂和失調。
與神明剛好相反,人生於天地,本就一無所有,一無所知。
人世的一切,都是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慢慢學來的。
從無到有,從無知到已知————
對人性的墨畫而言,陣法博大精深,本就有著太多他未知的奧秘,需要他一輩子去求索————
「未知」這件事,太過正常了。
同樣,正是因為有了對「未知」的好奇心,才會驅動著他,從小到大,一直去探索,去學習,去思考,去領悟————
墨畫也才能一直在陣法的道路上走下去。
這才是他真正的「道心」。
有之以為利,是神。
無之以為用,才是人。
最終,墨畫在心中,以有無相生,以人性天生的「弱」,一定程度上調和了神性天生的「強」,這才達到了神念認知上的相對平衡。
神念平衡之後,墨畫再看向眼前的大陣,心中便沒了頹然和絕望,反倒充滿了震撼和感嘆。
這便是師伯身為道人的手筆————
與他自己創造的,半吊子大荒厚土大陣,在陣法難度上,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甚至,他連跟師伯的差距在哪,都有些看不明白。
墨畫沉思片刻,開始沿著這饕餮飢災大陣的脈絡,繼續向深處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並記錄著大陣的的框架。
他把自己曾經的一切陣法知識,全都拋在腦海,像是第一次學陣法那樣,秉承著一無所有的初心,來參悟著這一套,遠比他所想的還要複雜高端的,如饕餮一般的「生物」大陣————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