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芻狗(2/2)
「師伯想養道孽,入洞虛?這真的是師伯詭道晉升的途徑?」
「那飢災大陣的用途呢?」
墨畫此前以為,飢災大陣,是純粹用來散布飢災的,可當他真的進入大陣之中,才意識到,自己想的有些粗淺了。
這個飢災大陣,絕對不只是散布飢災這麼簡單。
尤其是,飢災大陣裂縫中藏著的那隻古老而恐怖的「眼眸」。
「這隻眼眸是什麼?」
「是饕餮大陣的陣眼?」
「它的本體,是真正的凶獸饕餮的一隻眼睛,還是……饕餮的某種本源?」
「這個饕餮飢災大陣,真的是『飢災』大陣麼?」
「純粹由饕餮絕陣構成的大陣,如此晦澀艱深,其來源究竟是什麼,構建成之後,又會有什麼用途?」
墨畫腦海之中,瞬間各種猜想紛呈,但卻根本無法斷定,哪一種猜想才是對的。
他的閱歷,還不足以去探究這等大陣的根底。
還有就是……屠先生……
墨畫看向自己手掌中,那一隻還沾著屠先生血肉的「芻草小狗」。
他之前的猜測,大抵得到了驗證。
屠先生的事情,也在墨畫的心裡,漸漸勾勒出了輪廓。
屠先生的確是被師伯控制了,他在替師伯構建饕餮大陣。
如今的屠先生,已然是詭道的傀儡了。
但屠先生的狀態,又有些不一樣,他似乎還存有一絲原本的意識。
這點按常理來說,是不可能的,沒人能在師伯的道心種魔下,還存有理智。
可屠先生也不一樣。
他曾經是大荒神主的第一巫祝,是邪神頭號走狗,鑽研了一輩子的神道學問,因此能在師伯的手下,存有一絲理智,也不是沒可能。
但這絲理智,在恐怖的詭念面前,十分脆弱,隨時隨刻瀕臨滅亡。
一旦理智滅亡,屠先生也就徹底「死」了。
於是,屠先生便想著自救。
而他自救的方法,便是大荒古老的因果傳承,也就是術骨部中的一門上古秘法:
大荒芻狗命術。
屠先生他想用因果轉嫁,來從師伯手裡逃命!
換句話說,按照屠先生的判斷,因果轉嫁,是他對抗詭道的唯一辦法。
墨畫如今手上握著的,這隻芻草紮成的小狗,便是這門古老因果術的傳承媒介。
這想必是,屠先生千方百計,苦心蟄伏,瞞著師伯,施展了各種手段偷偷得來的。
但他到手之後,卻發現自己想多了。
他根本沒機會去參悟。
詭念寄生在他的腦海,他一旦因果術修得多了,修得時間長了,必然會被詭念察覺,而前功盡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屠先生他也學不會。
大荒的古傳承,佶屈晦澀,並不是那麼好學的。
尤其是涉及到,因果轉嫁這種高深的因果定理,根本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領悟的。
所以,屠先生最後關頭,絕望之下,才會將這隻芻狗,遞給了墨畫。
而墨畫其實,也沒的選了。
他一定得學會。
墨畫有一種預感,將來有朝一日,他很可能會跟屠先生一樣,遇到類似的境地。
他很可能,會再次面對師伯。
既然如此,那這種「因果轉嫁」的手段,就能在因果上,救自己一命。
或者至少,能替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而且,如果他對因果定律的推理沒錯,那這門因果轉嫁的手段,對自己而言,還會有其他更大的用處。
墨畫目光一凝,眼中劍芒微露。
之後他摒棄一切雜念,看向手中的芻狗,開始研究起,大荒芻狗命術這門法門的奧妙。
大荒芻狗命術,沒有任何文字記載,沒有任何心法,沒有任何心得,傳承的道具,只有這一隻芻狗。
這是一隻,十分古舊的,祭祀小狗。
墨畫第一眼看去,也沒覺得特別。
可真當他催動全部神識,集中心緒,凝神觀察了數十遍之後,終於從芻狗之中,發現了一絲端倪。
從外表看,這隻芻狗以青黃色野草紮成,除了破舊以外,普普通通,沒任何特異之處。
但在因果層面,墨畫能看到,這些芻草在編織之時,以一種極精妙且複雜的手法,將種種因果的法則,也編了進去。
以芻草為媒,以因果為道,兩相融合,方才製成了這一隻芻狗。
這是草線與因果線的融合。
但也僅此而已。
更深處的奧妙,墨畫完全窺視不到。
墨畫目光冷漠,沉思片刻,忽而道:「把鐵術骨喊來。」
門口的大老虎,耳朵一豎,立馬爬了起來,走出大門之後,沒過一會又回來了,屁股後面跟著恭恭敬敬的鐵術骨。
鐵術骨向墨畫行禮:「神祝大人。」
墨畫問道:「你們大荒,有扎草人的習俗麼?」
鐵術骨微怔,問道:「神祝大人說的是……」
墨畫道:「祭祀用的芻狗。」
鐵術骨眼眸一顫,似乎是明白了什麼,便垂下頭,拱手道:「有的。」
墨畫看著鐵術骨。
鐵術骨不待墨畫再問,便緩緩道:
「往古的大荒,先民稀少,祭祀天地之時,會以草木,紮成人形或者是豬狗,來當做祭品,獻給天地神靈。」
「但這是一種古法。後來大荒子民繁衍,人多了,私心多了,戰爭多了,蠻奴多了,久而久之,為了體現虔誠,為了增進信仰之力,就開始用『活人』,來當做祭品,祭祀神明了。」
墨畫目光微動,「你是說,大荒繁衍了,文明卻更落後了,不把人當人了?」
披著鐵術骨皮囊的術骨先祖淡然道:「老朽活了這麼久,見得多了。修道技藝,可以世代傳承,累世發展。但人心亘古如此,始終在慾念中沉淪,永遠免不了殺戮,剝削和迫害。」
「時間會推移,歷史會進步,但人心不會,人心永遠只會在欲望中不斷掙扎,在愚蠢中循環往復。」
鐵術骨的話,似乎別有深意。
墨畫目光微沉,但也沒太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知道祭祀用的芻狗怎麼扎麼?」
鐵術骨點了點頭,「知道,當年……我術骨部為了祭祀天地,也曾去尋找過先民的壁畫,學著壁畫上的手法,扎過一些芻狗……」
墨畫頷首道:「那你扎一隻,給我看看。」
鐵術骨目光深邃,「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