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上善若水(2/2)
他這個掌門,做事一向很實在。
誰好,就學誰;誰厲害,就跟著混。
這叫求真務實。
也正因如此,太阿門才一度,「混」到了八大門第一的位置。
他這個掌門發話,其餘長老,一般也不敢違背。
「那……」長老斟酌道,「我去安排一下?」
「嗯。」太阿掌門點頭,「越快越好,乾學論劍在即,時間不等人。」
「是。」
長老退下,按掌門的命令,吩咐下去了。
命令也傳到了弟子之間。
太阿山,弟子居內。
一群弟子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長老吩咐了,讓我們去找『小師兄』,讓小師兄帶我們去論劍。」
「什麼『小師兄』?」
「墨畫啊?還有什么小師兄?」
「我知道,我是說……」一個弟子壓低聲音,有些不滿,「他是太虛山一脈的小師兄,跟我們太阿山有什麼關係?」
「他不是也教過你陣法麼?」
「教過也不行,頂多見面喊一下,背後也喊『小師兄』,他還沒這個資格。」
「隨你的便吧,你不喊,反正我喊。」
「沒一點骨氣。」
這弟子不服道,「他教我陣法,還給我功課批了個『甲』,還說我前途無量……我不喊他小師兄,難道喊你?」
「人要有點良心……」
「好了好了,說正事。」
「論劍的事,我們確定要去跟墨畫混麼?」
「不然呢?這可是長老的命令,是掌門的意思……」
「話說,墨……小師兄他,只是個陣師吧,論劍厲害麼?」
「不清楚……」
「但太虛山那邊的論劍,似乎很不一樣。有幾個太阿山的弟子也跟太虛山的弟子組隊了,我問過了,跟我們練的東西,截然不同……」
「那真要去太虛山麼?」
太阿山的弟子們有些躊躇。
片刻後,有人眼睛一亮,問人群中一個皮膚微黑,有些瘦小的弟子道:
「木頭,你跟小師兄熟,小師兄真這麼厲害麼?」
歐陽木正在埋頭,設計著煉器的圖譜。
這些東西,都是墨畫交給他,讓他幫忙進行陣法與煉器適配的矯正與改良的。
聞言,歐陽木抬起頭。
他雖然還是有些瘦小,但與墨畫相處得久了,且經歷了萬妖谷的劫難,氣質沉穩了許多,眉宇之間,也透露著一股堅毅的自信。
太阿山的同門弟子,不知不覺間,對他也敬重了許多。
歐陽木放下筆,認真道:「小師兄很厲害的。」
「有多厲害?」
「再厲害,也只是陣法厲害吧……」
「就是,他靈根又不好,靈力也不強,也不會什麼上乘道法,肉身也弱,去論劍的話,能有什麼作為?」
歐陽木搖頭,「不只是陣法,但我不能跟你們明說,反正你們若想論劍有個好名次,就跟著小師兄混。禮數要好一點,態度要真誠一點,不要有其他心思,不然小師兄,一眼就看穿了……」
「這件事,既是為了太虛門,為了太阿山,也是為了你們自己。到底要怎麼做,也只取決於你們自己。」
歐陽木說完,不再開口,繼續埋頭研究起了煉器圖譜。
論劍大會,他是不去的。
他本身的志向,也不在於論劍爭鋒,與人廝殺一決高下,而在於專精煉器,鑄造上乘劍器。
但論劍的事,事關宗門榮譽,尤其事關小師兄,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於是,墨畫規劃的一些,靈器鑄造和設計的事,就都交給他來做了。
這既減輕了墨畫的負擔。
同時,也給了歐陽木,通過實際設計和鑄造,錘鍊自身鑄劍根基的機會。
這種機會,對一個築基弟子來說,實在是無比珍貴,因此歐陽木很珍惜。
墨畫交給他的差事,他也聚精會神,做得十分認真。
眾人看著全神貫注的歐陽木,一時竟也安靜了下來。
真正能專注於一件事的人,往往值得人敬佩。
歐陽木說的話,也印在了眾人的心裡。
次日,便有太阿山的弟子陸續登門,找到了墨畫,誠心誠意地請求道:
「請小師兄,指點論劍之道。」
言下之意,就是小師兄,帶帶我。
墨畫倒也來者不拒。
畢竟人多力量大。
通過「道兵形制」,強化過的底層弟子越多,那太虛門的實力就越強,獲得論劍魁首的機率就越高。
墨畫就開始一一統計名單,配備隊伍。
當然,太阿山那邊的弟子,他不是太熟,一般配隊之前,都會問下:
「誰跟你有仇?」
「誰是你打死都不想組隊的人?」
「你有好朋友麼?」
諸如此類的問題。
以免他將兩個冤家,放在了一個隊裡,搞得隊伍離心離德。
配完隊後,墨畫又針對不同隊伍,一一安排戰術,然後考慮定製的靈器和陣法。
之後,就讓太阿山的弟子,一同進太虛山演練。
太虛山的演練場,瞬間又多了一大片人,熙熙攘攘,人影交錯,五顏六色的道法齊飛,好不熱鬧。
而很快,得知太阿山的弟子,混到了太虛山里,被墨畫「收編」了。
沖虛山也坐不住了。
三宗合流,原本是太虛山因為有墨畫在,所以顯得有些「特立獨行」。
但現在太阿山,主動向太虛山靠攏。
沖虛山反倒就成了那個「格格不入」的了。
沖虛山的掌門不樂意了,於是上稟老祖後,也就讓山下的弟子,也都「投靠」墨畫來了。
墨畫同樣來者不拒,又這樣「收編」了一次。
太虛山演練場裡,人聲鼎沸。
三山的弟子,既有互相做隊友的,也有做對手的,互相進行切磋演練,就這樣混在了一起。
一時間人頭攢動,不分彼此,你來我往間,喧鬧非凡。
這副景象,不唯太虛掌門看得有些怔忡。
便是荀老先生,一時都有些難以置信的感懷。
他們都沒想到,尚存隔閡的三山弟子,竟會在這種情況下,因為論劍大會的事,被墨畫給硬生生「融」到了一起去。
如今整座太虛山,弟子攢動,聲勢鼎沸,當真有一派蔚然的生動氣象。
三宗,真的是在合流了……
而偌大的演練場裡。
墨畫一旦有空,便背著個手,來回巡視,指點戰術,指揮陣型,改良諸多隊伍的弊端。
所有的弟子,無論出身如何,無論修為高低,無論道法強弱,見面必恭稱他一聲「小師兄」。
高閣上。
太虛掌門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頭驚嘆:
「不瞞老祖,我做長老乃至做掌門,前前後後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弟子,還當真從沒見過『墨畫』這樣的孩子……」
明明出身不好,明明靈根不行,性格和氣質,也都不強勢。
但這整個太虛門,三山宗門子弟,從頂級天驕,到普通弟子,這些出身和資質都比墨畫好上一大截的弟子,卻沒一個不聽他的……
當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而一旁的荀老先生,看著人群中,從容大方的墨畫,既是欣慰,同時也有些感慨。
在原本的計劃里,他的確是想讓墨畫,做太虛太阿沖虛三門的「小師兄」。
但他也沒想到,墨畫竟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
荀老先生看著墨畫的身影,心頭忽而一顫,驀然想起一句古話:
「上善若水。」
「水,利萬物而不爭。」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荀老先生低聲呢喃,瞳孔微縮,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
太虛山上,三山弟子往來交錯,喧鬧異常。
在忙碌而緊張的演練,緊鑼密鼓的籌劃中,時間也在一點點流逝。
很快,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整個乾學州界,乃至整個乾州,數千宗門,萬千修士期待的論劍大會,也終於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