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張瀾(2/2)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定要心懷謙遜,好好看,好好學。」
他這話,主要是說給張家這輩中,幾個天賦上佳的築基弟子聽的。
金丹境的張瀾,本不在此列。
但張大長老說話的時候,眼角餘光也瞥著張瀾,顯然也是含沙射影,在提點著他。
「是,大長老。」
張家子弟紛紛拱手道。
張瀾神情複雜,也只好跟旁人一起拱手。
只是聽到風家天驕,要跟那個「墨畫」論劍,張瀾心裡忽生期待,但同時也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乾學論劍的觀賽台,層層迭迭,十分巨大。
此時觀戰台上,全是修士。
不同修士,有不同的看台。
外來修士,外來世家和宗門,乾學本地修士,還有本地世家,乾學各宗門長老,及宗門弟子,乃至高閣上特殊的貴賓席等等,都有各自的區域。
人山人海,但涇渭分明。
風家是巽州世家,算是外來世家,但與逍遙門往來甚密,彼此功法傳承,甚至互通有無,憑這份關係,風家在論道山上,有特定的觀戰席位。
風長老將張大長老一行人,領到風家的坐席上,眾人依次落座。
風長老又命人,奉上瓜果茶水,款待周全。
張大長老道謝,而後眾人便安然坐著,一邊喝茶,一邊靜待論劍開始。
茶過三巡,忽而天邊光芒一閃。
方天畫影,橫貫天地,宛如一副彩墨巨幅,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
張家眾人仰頭望去,深感震撼。
此等巨大的靈器,當真是生平僅見。
過了一會,方天畫影之上,各色水彩凝聚,顯現出了山川形勢,天驕子弟。
「開始了……」
風長老道。
方天畫影上,果然形勢陡變。各宗子弟,按照不同賽制,彼此鬥法廝殺,論劍爭鋒,劍光交織,法術穿梭,亦有修士拳腳相交,打得土崩地裂……
不同宗門,不同傳承,不同道法,各類天驕,共同編制出了一幅精彩紛呈的論劍畫卷。
張家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嘆為觀止。
張大長老也不禁感慨:「乾學州界,果真是人才輩出啊……」
風長老也頷首道:
「這是玄字論劍,能晉升到這等賽局的宗門弟子,已經不是無名之輩了,在各宗門之中,也都算是『中流砥柱』。」
「但這些,還只是開胃菜,下一場,才是真正的好戲。」
「逍遙門,對陣太虛門。」
「我風家此輩,天賦最高的弟子,將會與太虛門的天驕,一較高下。」
風長老欣慰道。
張大長老頷首,神情越來越期待。
坐在他身後的張瀾,不知不覺間,變得更緊張了。
此後論劍,還在繼續。
張大長老和風長老,還在閒聊。
但張瀾卻無心去聽,一直盯著巨大的方天畫影,等著那個弟子出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知等了多久,方天畫影上的論劍,一一塵埃落定。
論劍的弟子,也一一退場。
終於,方天畫影一片模糊,彩墨暈開,而後重新顯現出畫面,呈現出了另一批論劍場次。
也呈現出了,另一批宗門天驕的身影。
風長老面帶自豪,伸手向當中的一幅畫面上一指:
「道兄,那群身穿白衣的逍遙門弟子中,為首一人,便是我風家天驕,風子宸。」
張大長老循著他所指望去,果見一白衣少年,仗劍而立,瀟灑如風,劍眉星目中,儘是少年豪邁,意氣風發。
「翩翩少年,卓爾不凡。」張大長老由衷讚嘆道。
風長老與有榮焉,一面含笑,一面自謙道:「道兄,過譽了。」
而當兩人,對這逍遙門的風家天驕讚嘆之際。
張瀾的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看向了另一邊。
看向了逍遙門對面,太虛隊列門中,那個個頭不高,但站在五人中心,被同門護著的,陌生而熟悉的少年面容……
眉眼如畫,清秀不染塵埃。
眸若深潭,明亮不失深邃。
氣質親切可愛,透著一分鎮定,一分從容,還有一些靈動和狡黠……
一瞬間,張瀾頭皮一震,心緒如沸水激盪起來。
「墨畫……」
通仙城的那些往事,宛如潮水,不斷翻湧在心頭。
初次相逢時,那個趴在食肆里,衣衫樸素,俊秀不凡,翻看著艱澀陣書,差點讓自己下不來台的,古靈精怪的小孩子……
那個跟自己一起喝酒吃肉的小朋友。
那個誤闖黑山寨,鬧出不小亂子的小屁孩。
那個天賦驚人,扶危濟困的小陣師。
兩人一起搜山,一起抓邪修,一起圍剿匪修,一起坑死典司……乃至一起建大陣,對抗大妖……
點點滴滴的回憶,一時全湧入腦海。
這些回憶里,那個活潑可愛,又機靈古怪的身影,重重迭迭,最終都匯在一起,與眼前方天畫影上,那道清俊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墨畫。
張瀾一時胸口微窒,心頭微酸。
他沒想到,自通仙城一別,已經十年沒見的墨畫,竟會以這種方式再見到。
張瀾深深吸了口氣,有些難以置信。
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很疼。
不是做夢……
張瀾緩緩鬆了口氣。
而另一邊,風長老也開始提及墨畫:
「對面太虛門,最強的弟子,便是最前面那個劍道少年,令狐笑。」
「令狐笑,本是沖虛門內,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天才。後來三宗合流,這才併入了太虛門,算是太虛門撿了個便宜。」
「而令狐笑身後,那個個子最矮的,就是此前,我跟道兄提及的『墨畫』了……」
「此子極聰慧,神識也極強。」
「陣法上的天賦,更是極高。」
「奈何……風評極差……」
張大長老不解,「為何風評極差?」
風長老道:「性情惡劣,喜歡以低級法術戲弄人。且十分陰險,慣以詭術坑人,以刁鑽法術噁心人。」
「才能是有點,但德行是看不到一點。」
「最惡劣的是,此子偏愛以『火球術』殺人,以凌辱他人取樂……」
「竟有此事……」張大長老驚嘆道:「此子果真無恥。」
張瀾:「……」
要不是差著輩分,不好隨便開口,他高低得為墨畫說兩句,還他一個清白。
墨畫能是這樣的人麼?
墨畫他……
張瀾微怔,陷入了沉思,而後陷入了沉默。
他思索再三後,發現……
墨畫好像……就是這樣的人?
從他的角度看,墨畫顯然是個好孩子,是個好少年,只是有時候行事不按常理,有點令人頭疼。
但從旁人的角度看,那就只剩下「頭疼」了。
而此時,說著墨畫「壞話」的,顯然不只風長老。張瀾豎起耳朵一聽,就聽到周遭修士,義憤填膺:
「這個墨畫,當真卑鄙無恥……」
「一個隱匿術,他玩了幾場了都?沒人能管管他?」
「好好一個乾學論劍,天驕爭鋒,愣是被他玩成『捉迷藏』了,這像話麼?」
「不錯!」
「可嘆論劍至今,無數宗門英才,少年豪傑,皆栽在這卑鄙小人之手,著實可恨!」
「我陸仙子的臉,也是他能用火球術炸的麼?!」
「來個人,一劍斬了這個妖孽,我當場拜他做大哥。」
「大哥不行,我拜他做義父……」
……
張瀾神情默然,半晌無語,心中卻在考慮:
以後,要不就裝作不認識墨畫?
而恰在此時,雙方弟子就位,論劍開始了。
風長老語含期待:「墨畫此子,實在太招人恨了,此前無數天才子弟,都栽在了他手裡。」
「但今日不同,此子機關算盡,合該倒霉,張兄……」
風長老看向張大長老,語氣慷慨:
「今日,且看我風家天驕,如何將此子斬於劍下,贏滿堂喝彩,眾望所歸。」
張大長老欣然頷首:「如此甚好!」
張瀾下意識縮了縮身子,緊閉著嘴,一句話都不敢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