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詭跡(2/2)
不知是散修的境況,本就無人在意,所以沒人特意記載。
還是有卷宗記載,但被沈家密封了。
又或者……是直接被銷毀了?
墨畫眉頭微皺,心中越來越疑惑。
「沈家到底在孤山做了什麼?」
「沈家的事,會不會跟邪胎有關?」
「狡兔三窟,一山一水一人……孤山裡面,是不是真的藏著一隻邪胎?」
「如果藏了,那這隻邪胎,又會藏在哪裡?」
餘下的時間,墨畫都在仔細翻閱這些卷宗,想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可翻來翻去,都沒什麼發現。
墨畫便決定親自去沈家那片山頭看看。
他沒喊上顧師傅,而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去。
他會隱匿術,隱身去查探,一個人更方便,而且,他也不太想牽連顧師傅。
他有太虛門做靠山,在孤山城這裡,也沒什麼牽掛,來去自由。
但顧師傅不一樣,他在顧家地位不高,而且還要管著煉器行一眾學徒弟子的生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真與沈家作對,肯定會被尋仇,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墨畫也估算過了。
孤山城雖是三品,但是那種很窮的三品地界。
往來的金丹,一般也就初期。
他身法現在融了隱匿術,逝水步和水影幻身,面對金丹初期的修士,即便打不過,跑還是沒問題的。
墨畫思量妥當,便稍稍收拾了下,而後隱著身,孤身一人進入了孤山。
……
在墨畫進孤山的同時,孤山城沈家,沈修言已經坐上了馬車,準備回小靈門了。
他將沈家卷宗,哪怕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卷宗,交給了墨畫,也算是「泄密」了。
雖說不算什麼大錯,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事情辦完,早點脫身,免得擔上干係。
而且,說實話,他現在一看到墨畫,想到他的來歷,忍不住就有些犯怵,實在是不太想跟墨畫打交道。
沈修言駕著車,便準備打道回宗。
可馬車剛走幾步,迎面便碰到了一個人。
此人相貌尋常,但氣勢不凡,一身沈家長老打扮,正是沈家的實權長老,沈守行。
「修言?」沈守行道。
沈修言不得不出來打招呼,「守行兄。」
「這麼早便回宗了?」沈守行問道。
「宗門有些事。」
沈守行點了點頭,而後道:「我有些事,想問一下你,你且隨我來。」
沈修言心中有些忐忑,但沈守行的修為高,權力比他大,他不敢拒絕。
兩人雖有一些私交,但這是在世家,交情比不過利益。
「好。」沈修言道。
兩人便去了客廳,有人奉上了茶。
沈守行便屏退左右,見四下無人,沉默片刻,這才對沈修言道:「幾年之前,你替我求了一卦……」
「卦?」
沈修言一怔,緩緩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是墨畫的事,原來是虛驚一場……
「那個卦說,」沈守行皺眉道,「我今生今世,只會有一個兒子?」
沈修言不知沈守行為何提起這件事,斟酌片刻後,心中恍然。
他這是「號」練廢了,想重新開一個。
沈修言點了點頭,「不錯。」
「這個卦象,不能改?」
沈修言沉吟片刻,道:「這個卦,是我托人,從玄機谷求的,玄機谷的長老說,因果既定,這就是你的命,做了什麼事,結了什麼果,改不了了。」
說起來這個卦,也有些蹊蹺。
他本來,是想請文老頭算這卦的。
文老頭出自玄機谷,身上有個寶物,名為三才易數銅錢,不說料事如神,但也能預測吉凶。
當年他跟著文老頭,還有雲少爺,三人一起去的通仙城,南嶽城,還有離州城。
一路上,也多虧了他的卜算之法。
但自從經歷了那件事,回來之後,文老頭便受了驚嚇,說是怕沾上詭異的因果,自封了一身的卜算之學。
五十年內,不問天機,不看因果,苟全性命。
他沒辦法,只好請文老頭引薦,拜託了另外一位玄機谷的長老,替沈守行算了這一卦。
當時這位玄機谷長老,算完沈守行的卦後,臉色鐵青,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沈修言不好原封不動地傳達,便只能挑著一些,「因果既定」類的說辭告訴沈守行。
同時也告訴他:他這一輩子,只會有一個兒子。
但這卦,也就是隨便一算。
沈修言和沈守行兩人當初,其實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因果虛無縹緲,卦象畢竟也只是卦象,說明不了什麼。
可到了現在,沈守行真的就只有一個兒子。他明面上的道侶,暗地養的那麼多妾室,沒有一人,有懷孕的跡象。
這就有點古怪了。
而現在,他唯一的兒子沈慶生,行跡頑劣,惹是生非。
育人就像種樹,但樹長歪了,還能砍掉殘枝,斧正一下。
兒子養歪了,那就是真歪了,真的一點辦法沒有。
沈修言心中琢磨過味來,便有些體諒起沈守行這個實權長老了,「你想……再算一卦看看?」
沈守行點頭,「有勞修言兄。」
「那假如……」沈修言斟酌道,「卦象還是如此呢?」
沈守行皺眉,「那就請修言兄幫忙問問,是否有『逆時運,改命格』的手段……」
「逆時運,改命格……」沈修言念叨了一遍,忽而有些失神,點頭道,「好,我替你去問下……」
「多謝!」沈守行拱手道。
兩人聊完了,也沒什麼其他話說了。
沈守行喝完茶,便準備起身離開,可轉身走了幾步,卻發現沈修言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沈守行有些奇怪,皺眉道:「修言兄?」
沈修言木然地坐著,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沒聽到他說什麼,也對周遭一切失去了感知。
「你……」
沈守行的眉頭皺得更緊。
便在此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不用算了。」
「什麼?」沈守行一怔。
沈修言緩緩抬起頭,眼眸暗淡,帶了一縷灰色,「我替你算了……你這輩子,只有這一個兒子。」
沈守行觸及沈修言的眼眸,也一瞬間失神,繼而眸光晦暗,低聲喃喃道:
「我這輩子,只有這一個兒子。」
沈修言聲音低沉而怪異:「這個兒子死了,你就斷子絕孫。」
「這個兒子死了,我就斷子絕孫。」沈守行也一模一樣,重複了一遍。
而這些話,也像種子一般,在他的心底生根發芽……
「我這輩子,只有這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死了,我就斷子絕孫……」
「斷子絕孫……」
沈守行眼眸一瞬間灰暗,而後又漸漸明亮起來,回復了神采,他轉頭看向沈修言。
沈修言也有些錯愕,而後起身拱手道:「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宗了。」
「那我不留修言兄了。」沈守行也道。
「告辭。」
「慢走。」
兩人沒事人一樣,各自分別。
沈修言坐上了馬車,蹄聲噠噠,車輪悠悠,離開了孤山城,駛向了小靈門。
兩側山色一一掠過。
車上的沈修言,失神片刻,忽而皺了皺眉頭。
「我剛剛……是不是跟沈守行說了什麼?」
「好像……也沒說什麼?只是簡單喝了杯茶?」
「也對,我跟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有點記不清了……」
沈修言搖了搖頭,「興許是太累了,又或許是夢多了,精神睏倦……」
這段時間,他偶爾還是會做夢。
夢到離州城外的,那座陰暗的小破廟。
但這次不是噩夢了,他也不會再用刀抹自己的脖子了。
就只是普通的夢,夢中的一切,也沒那麼可怕,沒那麼陰暗,沒那麼血腥。
夢中那個烤著紅薯的,小墨畫的身影,也越來越生動鮮明。
沈修言輕輕舒了口氣。
他安心地坐在馬車上,向小靈門駛去。
只是此時此刻他還沒意識到,在他夢中,墨畫的身影越來越鮮明,而那個陰影中道人的身形,也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