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比地獄還地獄(2/2)
墨畫的動作頓了下,忍不住問道:「你不求饒了?」
邪胎的聲音,變得更加尖細,而且稚嫩,透著一股漠然的詭異,「殺了我吧。」
它肉瘤一顫,睜開一條裂縫,宛如一隻恐怖的大眼,死死盯著墨畫,似乎要將墨畫的模樣,永久記在心裡。「殺了我,我也會與你融為一體。」
「今生今世,你都擺脫不了大荒之主的『烙印」,便是到天涯海角,神主的信徒,都會無休無止地追殺你,將你的血肉,你的神魂,視為大荒之主最上等的祭品..」
「我當我是被嚇大的?」墨畫一點不帶怕的,甚至還有些求之不得。
但他還是有些疑惑,「我殺了他,他就與我融為一體?」,「擺脫不了大荒之主的「印?這都是什麼意思?
墨畫心裡好奇,忍不住還想開口問,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反派死於話多。
自己應該不算是「反派」,但在邪胎面前,還是要謹慎些,趁它病,要它命,不給它喘息的機會,否則猶猶豫豫的,坑的就是自己。
再者說,就算自己問了,死到臨頭的邪胎,肯定也不會說。墨畫不再猶豫,用神道鎖將邪胎捆著,往道碑一丟。
寂滅的,恐怖的,蘊含無上天道法則的劫雷,像是鮮紅的「烙鐵」,抹殺著邪胎的一切,將它的一切本源,一切意志,全都抹殺乾淨..
邪胎一言不發,裂著猙獰的眼眸,死死盯著墨畫,直到徹底魂滅道消,都不曾移開目光。「手下敗將,還這麼威風?」
墨畫也理直氣壯地瞪著它。
直到這邪惡詭異的邪神之胎,徹底灰飛煙滅,留下精純無比,又豐潤如泉水般的神髓。墨畫這才放下心來,而後心情大喜。
這個心頭大患,終於徹底除去了!自己的神魂,終於徹底解放了。
今後也不怕被邪神污染了,更不怕這邪胎,冷不丁地冒出來陰笑一聲了。還有..
很多很多的神髓!
比他之前吞噬過的所有神髓加起來還要多,汩汩流淌,宛若泉水一般,而且比之前還要純淨。墨畫伸出手指,著添了一口,像是吃了一口液化的陽光,洋身舒泰
他忍不住又嘬了幾口,臉上笑眯眯的,剛準備大快朵頤,忽而想起什麼。
「現在是子時,而自己還在山門外,沒回宗門。」
「而且,連經兩場死戰,對識海的壓迫太大了,連帶著血氣也會枯萎。」
「肉身若是沒了,神念再強也沒用。自己總不能不做人,去做鬼,或是當邪神吧?」
「而且說實話,當鬼也沒那麼簡單。人死後若要轉化成鬼,是要天災地惡人怨等各種條件的,不是想修就能修的。」「邪神就更不用說了,不知要造多少殺..」
「先看看肉身要緊..」
墨畫連忙退出識海,將神識回溯到肉身。
可神識剛一回溯,便覺四肢百骸,哪哪都疼,血氣也運行不暢,經脈也有些枯萎,根本動都動不了一下,眼睛也睜不開。完了!
墨畫心一涼。
這可是半夜,還在偏僻的外山,人跡罕至。肉身一旦遇到什麼危險,麻煩可就大了。
墨畫心中一凜,而後便迅速沉下心來,以堅強的意志,強迫自己睜開雙眼。可眼皮卻宛如灌了泥沙,重若千鈞,根本睜不開。
墨畫並不放棄,一直嘗試,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忍著劇痛,緩緩睜開了雙眸。入眼是一張溫婉的面容,還有一雙柔和的眸子。
這是.. 「慕容..長老?」
墨畫心中意外,而後便聽慕容長老以春風般溫和的聲音,對旁邊說道:「老祖,這孩子醒了。」「嗯。」荀老先生蒼老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可以餵丹藥了。」
墨畫還沒回過神來,便覺得一雙秀麗冰涼,帶些淡淡甘草味的手指,拈著幾枚丹藥,塞進了他的口中。
還沒嘗出什麼味來,丹藥便順著喉嚨,滾入了腹中,化作一股暖暖的藥力,融入他的四肢,補充著他的血氣。而後,慕容長老又餵了他一些苦澀的靈液。
接著又餵了一些不知名的丹藥。
墨畫果覺精神好多了,四肢也能動了,喉嚨也清爽了許多,能開口說話了,只是聲音還有些沙啞:「謝謝,慕容..長老..」
慕容長老用修長的手指,撫了撫墨畫的額頭,溫聲笑道:
「沒事了。你一聲不響,暈在了外山,血氣虧損太多了,幸好老先生察覺得早,命人將你找回來了,送到了我這裡...」墨畫聲音沙啞,想感謝幾句,卻被慕容長老攔住了,「你還沒恢復,少說些話。」
墨畫點了點頭。
「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慕容長老查看了下墨畫的傷勢,輕盈起身,款款向荀老先生行了一禮,而後輕輕退去了。荀老先生這才走到墨畫床前,擔憂得看著他。
「給您..添麻煩了。」
雖然慕容長老,讓他不要說話,但墨畫還是沙啞著道謝。荀老先生搖頭,「沒事就好。」
他又深深看了墨畫一眼,腦海中閃過適才墨畫臉上,血色,黑氣,邪念,甚至還有劍意交織的情形,皺了皺眉。「你.撞了邪祟?」
墨畫乖乖地點了點頭,「撞了..一點。」
「現在如何了?」 「解決了.」
荀老先生看了眼墨畫的眼眸,見他雖神色虛弱,但眸光清湛,神性自蘊,稍稍鬆了口氣,「可有後患?」墨畫搖頭。
「嗯,那就好...」荀老先生道,而後起身離開,「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養好身體再說。墨畫嗓子痛,說不出話來了,只能認真點了點頭。
荀老先生深邃的目光,將墨畫從頭到腳,全都打量了一遍,確認這個太虛門的「寶貝弟子」,真的沒有大礙了,這才緩緩轉身離開。
可離開丹室後,荀老先生的神情,瞬間便沉了下來。「在這太虛山里,無緣無故的,怎麼會招邪祟?」
「而且黑氣如此濃重,近乎邪性的本源,這可非同尋常...「還有..劍意?」
荀老先生不解。
墨畫又不是劍修,身上怎麼會浮現如此濃烈的劍意?
而且這股劍意,複雜晦澀,裡面藏著古怪的東西,令他這個老祖,都隱隱感到心悸他從哪學的?
又是誰教的他?
荀老先生駐足沉思,心緒如波濤起伏,眉間凝重如山,片刻之後,深深嘆了口氣。「這孩子..也太能招惹因果了。」
「也不知我太虛門,鎮不鎮得住..」
荀老先生搖了搖頭,緩緩邁開步子,只幾步,身形便徹底消失,離開了丹室。
丹室內,墨畫仍覺得有些虛弱,眼皮沉重如鉛,過了一會,終究是挨不住,沉沉睡去了。墨畫睡著之中,根本沒意識到,他的周身氣機,正在發生變化。
天機緩緩流動,因果鎖鏈浮現,以墨畫的現身為「根基」,貫穿他的過去,通向他的未來。
這一存在於天機之中,溯源往昔,錨定現在,通向未來,環環相扣的因果鎖鏈,便是他的命格。墨畫沉睡,但他的命格,卻在顫動。
一團漆黑至際的黑霧,懷著被殺之後,極其凶戾,濃烈如實質的恨意,順著因果鎖鏈,爬進了他的命格。而後,這團黑霧,像心臟一般顫動,如胚胎一般孵化,最終化作了它生前的模樣:
一個邪惡的,漆黑的,可怖的,黑化的,幼小的「墨畫」。隨著一聲,足以令鬼神驚恐的可怕啼哭。
「黑墨畫」睜開了雙眼。
它瞳孔漆黑,帶著純真的惡意,環顧四周。一隻似有似無,身形淡不可察的厲鬼
漫山遍野的兇惡殭屍。
以及一尊,銅頭鐵骨,血眸暴虐,威嚴可怖的,充滿孽變氣息的屍王。
邪嬰一般的黑墨畫,又啼哭了一聲。
這一聲啼哭,蘊含極強的震懾力,挾著陰風,呼嘯而過。
女子模樣的厲鬼默不作聲,漫山殭屍噤若寒蟬,唯有屍王,眼眸猩紅,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但邪要沒有其他動作,只是緩緩閉上眼睛,又沉睡了過去,而它身下,卻滲出濃濃的黑水,宛若邪惡的羊水,在吞噬著因果,反哺著自身,一點點壯大。
儘管只是一隻邪嬰,但它散發出的邪氣,足以與號令群屍的屍王血氣分庭抗禮。黑氣和血氣,交織成一片,遮天蔽日。在邪氣與血氣瀰漫之下,厲鬼潛伏,屍王盤踞,邪嬰沉睡。
墨畫因果命格中的景象,簡直比地獄還地獄。
只是此時,在太虛兩儀鎖的遮掩下,世間之人根本無緣得見這一副恐怖的煉獄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