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布衣老者(2/2)
「不錯,」老者放眼看向遠處的群山,語氣慨然道,「大地包容萬物,不僅包容生者,亦能包容的死者。」
「人活著的時候,生於大地之上,死了之後,沉眠大地之下。」
「但活人並不讓死者清靜。」
「死人若要清靜,便要建墓葬,畫陣法。借陣法之力,將墓葬藏於地脈,融於大地,親和道蘊,得天地的庇護,從而遠離活人的因果糾葛。」
「這類陣法,便是地陣。」
「地陣……」墨畫怔怔出神,而後恍然,有些吃驚道,「您說,前面的山裡,埋著地陣,豈不意味著……前面的礦山里,埋著墓葬?」
老者點頭,「不錯。」
「可是……」墨畫皺眉,「前面是礦山吧,礦井密布,怎麼可能會建有墓葬?」
「而且,那些山勢平平無奇,若建了墓葬,怎麼可能一點都看不出來?」
老者含笑道:「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浮躁的表象之下,藏著深深的門道,外人一無所知,自然什麼都看不出來。」
「內行……」墨畫心生嘀咕,小聲問道:「前輩,您到底是做什麼的?」
老者輕輕一笑,並不回答。
墨畫神情有些忐忑,便想悄悄起身,可一轉身,便發現遠處走來了三個人。
三人個頭都不高,身穿布衣,衣服上沾著一些土腥氣。
他們都刻意收斂著氣息,但墨畫能感知到,這三人清一色,全是金丹,而且靈力的氣息,有些古怪。
墨畫便站起了身,拱手道:
「聽前輩一席話,受益匪淺。天色不早了,教習該找我了,晚輩就先走了。」
老者卻搖了搖頭,「你走不了了。」
墨畫臉色微變,「前輩,您這是何意?」
「無緣無故的,你猜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麼多東西?」
「這……不是因為我們有緣麼?」
布衣老者失笑,「小兄弟,你年紀小,我教你一條:行走修界,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修界險惡,你根本不知,跟你說話的,究竟是什麼人。」
「你也根本不知,他們究竟有何圖謀?」
「就像現在,你也根本不知,我是什麼人……」
布衣老者氣息一變,沒了一絲和善,臉上也露出如禿鷲一般陰沉的笑容。
墨畫想跑,可轉瞬間,三個金丹已經將他團團圍住,封死了他逃遁的方向。
「真有自投羅網的。」
「我們在外面找了半天,沒挑到好貨。卻不成想,還有自己送上門來的蠢貨……」
「皮先生運氣真好……」
「細皮嫩肉的,修為也不低,品相真不錯……」
墨畫神情慌亂,「我……我是宗門子弟,宗門長老就在城裡,你們對我下手,不怕得罪長老么?」
幾人不為所動。
其中一人譏笑道:「孤山城附近,能有什麼好宗門?還有,看你這一身靈力,撐死了也就中品靈根,這點資質,能拜入什麼好宗門?」
墨畫心裡有點不太開心。
只是,三個金丹,一個築基巔峰,真交起手來,自己肯定不是對手。
「先溜走,再喊人來,想辦法將這幾個賊人抓住,丟進道獄,慢慢折磨,問明白他們的意圖……」
墨畫心裡漸漸打定了注意,表面上,他還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我……我只是一個築基弟子,你們抓了我,也沒什麼用。」
墨畫神識放開,在尋找著幾人的破綻,想著用水影幻身脫身。
「怎麼沒用?你可有大用,沒有你,我們……」
「閉嘴,廢話什麼?先把人抓住。」
幾人正想動手,卻被老者攔住了,「慢著,這小鬼細皮嫩肉的,一旦動起手來,傷著了,或失手弄死了,就沒用了……」
「我小心點。」
「小心點也不行……你這幾人,粗手粗腳的。」
「真麻煩。」
「廢話,供著那東西,講究可多了,要精氣神靈,皮血肉骨,全都完完整整,不能傷了一絲,否則不一定能開門……」
「這荒山野嶺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萬一失手弄死了,上哪找第二個?」
「也是……」
墨畫動作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布衣老者便看向墨畫,語氣和緩了些:
「小友,你小小年紀,我們也不為難你。這樣吧,你老老實實,幫我們一個忙,事成之後,我們放你離開,還會送你一份重禮,包你此生衣食無憂,靈石不愁,修道有成。」
墨畫搖頭:「我不信。」
「小子,你是不是不明白狀況……」一人冷笑道,便欲對墨畫動手。
老者以嚴厲的目光制止了他,而後看向墨畫,緩緩道:
「小兄弟,我跟你實話實說,現在這個情況下,你沒別的選擇……」
「要麼我們現在將你殺了,屍骨丟進礦井,被山妖吃干抹淨,你爹娘,你宗門長老,永遠都找不到你。」
「要麼,你跟我們走一趟,幫我們一個小忙,事成之後,我保你不死,還給你好處。」
墨畫聽到自己的屍骨,要被丟進礦井,臉色一陣蒼白,害怕了一陣後,最終似是認了命,問道:
「你……不騙我?」
「不騙你。」
「事成之後,真給我好處?」
老者轉過頭,對著其中一個大漢道:「拿點東西出來。」
大漢微怔,「什麼?」
「從下面挖來的,隨便拿個出來。」老者道。
大漢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從衣袖裡摸了摸,掏出一塊小小的玉珏,丟給了墨畫。
墨畫接過,發現這枚玉珏,呈墨玉色,觸手冰涼,還沾著一股濕冷的陰氣和死氣。
「這只是零頭,你老老實實聽話,踏踏實實做事,之後還有更多好處。」老者道。
墨畫這下信了,他將玉珏收下,點頭道:「好。」
老者神情滿意,點了點頭,而後對旁邊的大漢道:「取出一副枷鎖,給他銬上。」
墨畫一驚,「為什麼要銬我?」
「你別怕,這是以防萬一。」老者道,「你若真聽話了,事後再給你解開。」
「哦……」
那大漢便取出一副沉重的鐐銬,想往墨畫身上套。
墨畫眼皮一跳。
三品鐐銬?!
「不行,這被銬住,鐵定逃不掉,生死都在別人手上了……」墨畫心念微動,「還是得先逃掉,再見機行事。」
可還沒等他真逃,布衣老者當下便皺眉道:「你用三品鐐銬做什麼?想累死他?」
「不是說了麼,皮血骨肉,都不能有損傷,他才築基,給換個二品的。」
「好。」那大漢道,而後又換了副二品的。
墨畫沉默片刻,便伸出手,乖乖讓這群人給銬了起來。
「走吧。」老者道。
於是老者在前面帶路,一行五人,向著不遠處一座廢棄的礦井走去。
礦井四周,有挖出的半新半舊的石屑,還有狹長的鶴嘴鑿痕。
墨畫心念一動。
這些痕跡,與他之前在孤山上所見的,幾乎一模一樣,這幾人看來的確就是那伙盜墓賊了。
「他們真的在礦山里,找到了墓葬?」
「他們帶著自己,是要下墓?」
「可為什麼非要帶著自己?還要求精氣神靈,皮血肉骨,完完整整,莫非是……」
墨畫目光微凝。
接近礦井入口,幾人取出靈器,準備開鑿什麼,可還沒動手,其中一個金丹便道:
「等等,有人!」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轉過身,循聲望去,便見不遠處,果然走來了一群人。
當前一人,是個少年公子,衣著華貴,面容倨傲,且帶著怒意。
此人墨畫認得,正是沈慶生。
在他身後,簇擁著五六個沈家修士。
而沈慶生隔著老遠,便看到了墨畫,當即用手一指,尖聲道:
「姓墨的!總算讓老子逮到你了,今天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