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絕陣(1/2)
通過大型煉器產業,催化陣紋衍生,提供大量的法則變化,以加速陣法的研究,這也算是墨畫的一次嘗試。
若是這種嘗試可以成功,可以省卻很多人力,節約大量時間和神識算力。
以後再進行陣法源流的「歸源」,也就有了參照的「模式」。
通過大規模修道生產,大量的陣法應用,來提供陣紋演變的樣本,進行陣法歸源,領悟陣道的本源。
這樣,學用一體,還能造福蒼生。
就不必像當初五行宗那樣,空耗大量陣師的念力,去做紙面上的鑽研和研究。
當然,這只是墨畫的設想。
究竟是否可行,還需要一步步驗證。
至此,顧家煉器行的大型熔爐,包括那一個隱藏的「磁墨爐」上的陣法,就全部按照墨畫的規劃,構造完成了。
墨畫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才交付給顧師傅。
之後如何封爐,開火,生產,煉製,以及保密,就都由顧師傅自行安排了。
顧師傅看著眼前宏大的熔爐,以及熔爐內壁之上,刻畫著的深奧複雜的陣法,心中的感激和敬佩,難以言表,待墨畫的態度,便越發敬重了。
修為是用來殺人的。
陣法卻能用來救人。
墨畫雖然只有築基,但卻做了很多金丹,乃至羽化境真人,都做不到的事。
一念濟天下。
為一城的修士,建了一個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當初果然沒看錯,這位墨公子,果真是他們的「貴人」。
但即便如此,顧師傅也沒想到,這位貴人,竟能「貴」到這種地步……
對孤山城來說,這幾乎等同於半個「仙人」了。
顧師傅將墨畫請到一邊,親自替他奉上了茶。
兩人坐在院子中,看向如今截然不同的孤山城,顧師傅心中感慨,不由道:
「多虧了墨公子,孤山城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墨畫沉思片刻,卻搖了搖頭,「未必。」
顧師傅一愣。
墨畫道:「礦井也好,熔爐也罷,這些其實都是外物,是別人給的。」
「靠著這些,一時或許會富庶些,但時間一長,必會生出事端。到了那個時候,孤山城的散修,未必會守住這些基業。」
顧師傅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這些憂慮,其實也埋在他的心底,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見了孤山城周遭變化,一時太過興奮,所以不曾細想。
顧師傅思索片刻,緩緩道:
「那就……督促孤山城的散修,尤其是那些孩子們,讓他們努力修行,學習煉器,將來自己有了本事,才能保得住現在的一切。」
墨畫點了點頭,又取出了一本冊子。
冊子的扉頁,筆跡工整,但神韻雋永地寫著《陣法入門》四個字。
看起來普普通通。
「這是我編纂的小冊子,上面包含了基礎陣紋,常用陣式,還有一些進階的陣法常識,陣道原理,方便那些孩子,用來做陣法啟蒙,從無到有,由淺入深,一步步地學陣法。」
「這冊子上的陣法,針對孤山的環境,以實用為主,哪怕只學會幾道陣紋,他們平時也能用得上……」
顧師傅接過這個冊子,手上薄薄的,心中卻覺得重愈千鈞,鄭重道:
「我一定教給這些孩子,也會讓這些孩子,銘記公子的恩德,讓他們不辜負公子的期待,好好學陣法。」
墨畫思考片刻後,卻搖了搖頭,「不能這麼說。」
顧師傅一怔,「不能這麼說?」
「嗯,」墨畫點頭,「不能讓他們,有為了『我』才去學陣法的想法。陣法不能為了別人而學。」
「那……」顧師傅沉吟,「為了他們自己而學?」
墨畫仍舊搖頭,「也不行,這樣學著學著,就容易變得自私而狹隘。」
為自己而學,一旦學成之後,他們很容易就會覺得,他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而得來的。
他們會看不起其他人,輕視不如他的人。
大概率,他們學成之後,還會離開孤山城,去拜入宗門,去入贅世家,去牟求自身的名利,甚至有可能,會反過來剝削孤山城修士的利益。
人很容易被一時的成功蒙蔽雙眼,從而忽略掉,他之所以能「出人頭地」,其實已經是受了很多人的幫助,也得益於很多人背後默默的付出。
所以,告訴這些孤兒,為自己而修行,孤山城的未來,大概率也不會好。
有天分的孩子,利用孤山城的修道資源,學有所成之後,就會嫌棄自己的出身,將孤山城棄如敝屣。
這樣一來,他們跟沈守行,其實沒什麼區別。
顧師傅神情凝重,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片刻後他問道:「那……該怎麼跟這些孩子說?」
墨畫目光微亮,緩緩道:「跟他們說,他們是為了『孤山城』而學陣法的。」
「他們能有口飽飯吃,有靈石修行,能學陣法,是因為有了這座城。」
「他們學成之後,也應當為孤山城,為全城的修士,盡一份心意,讓孤山城變得更好。」
「只要孤山城越好,他們過得也就越好,他們的子孫後代,也才能有好的未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墨畫神情鄭重道,「孤山城的一切,無論是孤山,還是礦井,乃至由此獲利的一切,都歸孤山城全體的修士所有。」
「任何修士,不得私自占有,也不得私自買賣。」
「一旦趨利,出賣立身之本,或許會得一時的暴利,但長此以往,必會有大患。」
「沈家的事就會重演。」
「這些散修,就又會跟之前一樣,繼續遭受剝削,欺壓,再吃第二遍苦,受第二遍罪……」
「此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顧師傅愣了半晌,心緒激盪,而後深深對墨畫鞠了一躬,嘆道:「公子……深明大義。」
……
幾日後,墨畫便準備打道,返回太虛門了。
孤山城的事,大抵規劃好了,陣法也差不多畫完了,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也不能久留了。
顧師傅,還有煉器行的一眾煉器弟子都來送行。
樊進也來了。
道廷司事務繁忙,除了沈家,還有孤山礦井相關的人力,物力的調度,還有規章制度的審核等等。
孤山城道廷司人手少,樊進也忙得不可開交,但還是特意來為墨畫送行了。
既是送行,也是為了表達謝意。
「此前的事,多謝公子提攜。」樊進鄭重道。
墨畫心裡大概有數了,問道:「你見過夏監察了?」
「是。」樊進點頭道,「夏監察給了卑職一個升遷的機會,這一切,全都要感謝墨公子。」
墨畫搖頭,「這是你自己把握到的機會。」
機會是自己把握的,但沒人給這個機會,他搶破頭也把握不住。
越是出身卑微,越知道機會的難能可貴。
樊進抱了抱拳,神情誠懇道:「大恩不言謝,此後墨公子但有所託,樊某必在所不惜。」
「樊典司客氣了。」墨畫笑了笑。
他只是給了個機會,至於樊典司最終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了。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宗門了,樊典司,保重。」墨畫道。
樊典司行禮,沉聲道:「公子,保重!」
顧師傅他們一群人,也都拱手道:「公子,保重!」
墨畫踏上馬車,向他們揮了揮手,笑道:「你們也保重。」
馬車漸行漸遠,顧師傅他們一直站在煉器行門口,目送著墨畫遠去,直到馬車的影子,消失在路口,仍舊久久不願離去。
而隨著馬車一路向前行駛,穿過孤山城的街道,離開城門,最終也踏上了遠行的山路。
墨畫回首望去。
破舊的孤山城,依託蒼涼孤山,依稀坐落於山霧之中。
靈械聳立,礦井齊整,城中能隱約看到,巨大的煉器熔爐,火光明滅間,在冒著裊裊的白煙。
雖然仍然破舊,依舊蒼涼,但已然有了不一樣的景色,重新煥發了人氣和生機。
墨畫目光欣慰。
而在一旁,荀子悠也在默默看著墨畫。
他是墨畫的「保鏢」,孤山城的一切,他都默默地看在眼裡。
身為金丹後期長老的荀子悠,此時竟有史以來第一次,對一個築基弟子,生出敬佩驚嘆之情。
荀子悠的心中,充斥著一種難以言明的震撼之情。
他總有預感,墨畫這孩子,若一直這麼秉承道心,修行下去,哪怕他出身再低,靈根再差,將來也必定會是一個震鑠古今的,了不起的大修士。
而在墨畫身上,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乾學州界自古流傳的兩句道蘊明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這樣的苗子,可真的不能有一點閃失……」
荀子悠由衷地想著。
此後他收回目光,開始聚精會神,認認真真地當起了墨畫的「保鏢」……
……
此後一路無事。
回到了太虛門,荀子悠要去找荀老先生「述職」,也就不必跟著墨畫了。
墨畫便獨自回到了弟子居。
孤山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墨畫也放心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之後的事,就靠他們自己了。
人的命運,終究只能由自己把握。
墨畫還是繼續學陣法。
築基修為,神識二十紋,打破了天道的法則,步入了超品的領域。
自然也就意味著,他可以正式開始,將所有心思,用來鑽研超脫品階之外的,二品二十紋之上的絕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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