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前輩(2/2)
而據周錦所知,在左道修士的大門類之中,能在同境界,鎮壓或是擊敗一隻厲鬼的修士,已經就是絕頂天才了,這樣的人,屈指可數。
很顯然,他不是那樣的人物。
但周錦也不想坐以待斃,他與這周老財有生死大仇,不可能坐視自己,被這周老財吃掉,這是恥辱。
周錦緩緩站起身來,掣出青銅劍,直指周老財。
周老財剛吃完「人」,一身鬼道之力磅礴,怨念深重,血腥可怖,氣息正在一點一點,向更強的厲鬼狀態進階。
此時的周老財,一雙血腥的眼眸,也在死死盯著周錦,欲吞了周錦。
周錦的青銅劍,給它施加過痛苦,周老財自然不會忘。
仇人碰面,惡戰一觸即發。
陰風涌動間,周老財已然張開鬼口,咬向了周錦。
周錦催動青銅劍,刺向周老財,可青銅劍鋒,卻穿身而過,傷不到周老財分毫。
反倒是周老財,已然撲到了周錦面前,巨大的獠牙,咬在了周錦的頭上。
只一回合,周錦便落敗了。
他的青銅劍,根本傷不到這種層次的厲鬼。
而周老財,卻輕而易舉便近了他的身,咬住了他的識海。
周錦絕望苦笑。
「這便是————厲鬼麼————」
不正面交鋒一次,根本不知這等鬼物的可怕。
果然,善游者溺,善騎者墮,御鬼者也常死於鬼口。
常年與這等凶鬼打交道,豈有不慘死的道理?
周錦認命了,閉上了雙眼,可等了很久,他預想中的那種痛苦並未發生。
周錦睜開了眼,發現眼前的「周老財」,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猙獰的面容僵滯,血腥的目光也開始渙散。
而它的額頭,閃著一道微弱的金光。
似乎被人,種下了一枚金色的印記。
這枚印記很淡,看著像是一枚劍痕,又或者像是一道金色的「劍意」?
「劍意?」
周錦瞳孔愕然。
而後下一瞬,這金色劍意,瞬間綻開,化為遊絲。
幾乎只是一兩個呼吸的事,這些劍絲,便仿佛活過來了一般,游遍了周老財一整具強大且兇殘的鬼軀,將厲鬼的念力,完全絞殺。
金光泯滅,厲鬼伏誅。
然後,眨眼的功夫,一切煙消雲散。
金色的劍光泯滅了,連同周老財兇惡的鬼念,也一同被「分解」了。
四周一片安靜。
周錦瞳孔失神,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來,仿佛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很血腥的夢。
但只要一睜眼,什麼夢都會醒,夢中的一切,也都不復存在。
那隻強大到無可匹敵的厲鬼,也仿佛夢中的泡沫一般,瞬間破滅了————
可周錦知道,這不是一個夢。
是有人————救了自己?
有人強行中斷了自己的儀式,不讓因果倒欠。
有人隔空抹滅了噬命的猛鬼,救了自己一命。
周錦緩緩癱倒在地上,劇烈地喘著粗氣,剛平靜的心緒,又如大海一般,掀起了驚濤。
他此前常覺得,陰陽鬼道上的事,自己苦心孤詣修習多年,已經學得很深,很厲害了。
可經歷了適才之事————尤其是強大血腥的厲鬼周老財,呼吸間就死了,死得那麼自然周錦這才覺得,自己堂堂金丹修士,左道高手,竟也也跟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差不了多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世間恐怖的高人,大有人在————
周錦長長唱嘆了一聲。
五日後,趙掌柜給墨畫發了一條傳書令,說有人要「求見」他。
墨畫答應了下來,戴上鬼面,到了趙掌柜的私宅,就見到臉色慘白,幾乎無一點血色的周錦,恭恭敬敬地躬著身子,向自己行了一禮。
趙掌柜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有些古怪,但也知趣,便道:「你們聊,我樓里還有點事。」
說完他便離開了。
趙掌柜離開後,墨畫便坐到了院子的小梨木茶桌前。
周錦又恭恭敬敬,為墨畫斟了一杯茶,道:「前輩,請用。」
墨畫道:「我不是前輩。」
周錦只低頭行禮,並不敢接話,也不敢否認。
墨畫喝了口茶,打量了周錦一眼,見他曾經一個高大魁梧的大漢,如今幾日不見,已經瘦了一圈,面色如白紙,血氣如溪流,元氣虧損得太多了,命數更不知折了多少,不由搖了搖頭,心中感嘆,道:「坐吧。」
周錦還是恭敬道:「前輩當前,周錦不敢。」
墨畫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忽而道:「你不叫周錦吧?」
周錦一滯,嘴角緊閉。
墨畫抿了口茶,又緩緩道:「當時,你在我面前講故事,說你爹娘弟弟無故身亡,你孤身流落到外,碰到了一個地師,這才弄清了真相————」
「你說的這個地師,其實就是你吧?」
周錦一愣。
墨畫看著「周錦」,目光微凝,「真正的周錦————其實另有其人。」
「周錦」面色掙扎,末了長嘆一聲,道:「前輩您當真,慧眼如炬————晚輩的確不是周錦。」
「你叫什麼?」
「晚輩————姓林,名「遊方」,乃是一個,有家學的地師————」
墨畫微怔,「你姓林?林遊方?」
冒名周錦的林遊方點了點頭。
墨畫又問:「你是何方人士?」
林遊方道:「晚輩,乃大靈田界出身。」
墨畫心頭一動,恍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那————周錦,是你什麼人?」
林遊方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悵然和苦澀,「周錦————是我的妻子。」
這下墨畫真的有些意外了,「是你妻子?」
「是————」林遊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這才道:「晚輩當年,在師父處求學,學堪輿地術。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一位,溫婉孤苦的女子,見她命雖苦,但心性堅韌,待人和善,便心生憐愛。」
「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相處,相知相愛之後,便結為了道侶。」
「這位女子,便是周錦。」
「那周老財的事————」墨畫問道。
林遊方嘆道:「是我通過風水,推算出來的。」
「錦兒是我的妻子,她的事我怎麼可能不放乂心上。錦兒心地良善,只嘆自己命苦,至親離世,常暗自事傷。但我是地師,只寥寥數鄉,便帽出這裡面有問題————」
「她的苦,不是她的命造成的,不是她的命真的苦。」
「而是有人,奪了她的福分,害了她的親人,她的命才苦的————」
「就像捷靈田界,數十億的靈農一樣————他們的苦,很多都來自於人,而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