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魚骨令(1/2)
墨畫的眼裡,一時間只有祭壇。
片刻後,他回過神來,看著茫茫如血海,無筏也無路,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血池,這才皺起了眉頭。
「怎麼過去?」
墨畫問巫先生。
巫先生道:「有白骨舟,可渡血海,到達彼岸。」
「白骨舟?」
「諸位隨我來。」巫先生點頭道。
自從進了內殿,靠近了血池,與祭壇離得近了,似乎也與「神主」離得近了,巫先生的臉上少了怯意,反倒多了一絲沉穩和虔誠。
他在前面帶路,領著眾人,走到血池邊,一個巨大的魚身妖魔雕像處,不知掐了什麼手訣,便聽轟隆一聲,雕像身首分離。
魚妖雕像上,白骨鑄成,魚一般的身子,滑入血海,恰好是一個「白骨舟」的模樣。
巫先生道:「請。」
眾人遲疑片刻,正欲動身前,墨畫卻突然道:「慢著。」
巫先生回首,看向墨畫。
墨畫道:「我問你,你這血池,是什麼時候建的?」
巫先生合掌道:「龍王廟初建之時,這血池便有了。」
「用來做什麼的?」
「這……自然是用來供奉給神主的……」
墨畫冷笑,「你胡說,我雖然修為不高,陣法學得不好,但畢竟是大宗門出身,多少知道一些陣法的門道……」
墨畫在說自己「陣法學得不好」的時候,顧長懷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心道這小子,又開始給人上眼藥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血池,邪力澎湃,又位居這龍王廟的正中,必然是某類陣法的陣眼。以邪血催動,這陣法必是邪陣。」
「你這麼輕易,就答應用這白骨舟,帶我們過血池,必然存著禍心,估計是想半路翻船,將我們弄下血池。」
「又或者,你想用邪陣對付我們……」
邪陣……
墨畫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便是肖典司的神色中,也多了不少戒備。
巫先生臉色微變,訕笑道:
「小公子說笑了,你既然學過陣法,應該知道,世間一切陣法,皆需陣媒,無媒則無陣。」
「這血池茫茫,無可依附,建不出陣媒,自然也沒法畫陣紋,更別說布陣樞,構陣眼了。」
「再加上這池中血水,經年累月,邪力積聚,血肉沾之則亡,金鐵觸之則腐,即便布了陣媒,也早就腐蝕掉了,便是畫了陣法,也沒辦法開啟……」
巫先生說完,壓下心中忐忑,看向了墨畫。
墨畫皺了皺眉,似乎是很困惑,末了點了點頭,嘀咕道:「好像是沒錯,這四周也沒看有陣紋……」
巫先生神色如常,心中默默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真被這小鬼看出什麼來了……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幸好這小鬼,只是個半吊子,似乎從長輩處學了點東西,就急著拿出來賣弄。
雖說警惕性的確高,直覺也很敏銳,但到底年紀淺,學識上差了很多,否則的話,就壞了大事了。
巫先生坦然道:「魚骨令牌,就供在祭壇上,你們若放心,便隨我一同去,若不放心,老夫也實在沒辦法,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肖典司盯著巫先生看了看,沉思片刻,便開口道:「上船吧。」
事已至此,便是這巫先生真的有其他心思,也只能走下去了。
因為回頭也沒路了。
但經墨畫提醒,肖典司到底還是起了一點疑心,吩咐謝流道:「你看著他,別讓他有任何動作。」
謝流不喜歡被人頤指氣使,但在肖典司面前,他又只能按捺下脾氣,抽出長劍,架在巫先生脖子上,冷冷道:
「巫先生,得罪了。」
巫先生冷漠地看著他,心裡也給他記了一筆帳。
自己是神主的僕人。
這些人,連僕人都配不上,也敢威脅自己。
巫先生被謝流押著,上了白骨舟。
其餘眾人,隨後也上了船。
而後白骨舟開拔,巫先生擺渡,帶著眾人,在茫茫血海中,劈波斬浪,向血池正中的祭壇走去。
血池腥味,氣味難聞,且邪力澎湃。
坐在白骨舟上,放眼望去,全是茫茫血水,眾人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好在一路順風。
不知巫先生,是真的沒其他打算,還是因為被謝流挾持著,沒機會搞小動作,一路上血海洶湧,看似危險,但反倒異常地順利。
大概半個時辰的功夫,眾人便到了岸。
岸邊有白骨,白骨鋪台階,階上鑄魔像,數尊猙獰的魔像,拱衛著祭壇。
墨畫盯著祭壇,差點走不動路了。
要不是這麼多外人在,時機不好,他早就衝過去,踏著妖魔雕像,踢飛羊角頭骨,在這威嚴堂皇的祭壇上坐上一坐,為自己點上一桌妖魔「大餐」了。
這樣一來,自己十九紋的神識,又能更進一步了。
十九紋更進一步,那金丹以下的陣法,除了二品絕陣,自己學起來幾乎都沒什麼門檻了。
墨畫饞得不行。
「可惜了……」
可惜的是,現在時機不好,壞人太多,得耐著性子,一個個「清場」才行。
墨畫的眼睛,微微眯起,佯裝無事發生,悄無聲息地混在人群里。
眾人來到了祭壇前,看著羊角頭骨,紛紛停住了腳步。
不知為何,祭壇上瀰漫著一股令人心驚膽寒的氣息,仿佛在這裡,曾經有一股可怕的意志降臨過,令人心中忐忑,不敢上前。
即便是並不相信「神主」之說,認為龍王廟中的修士,不過是矯「神」之名,濫發殺性,心性癲狂之人的夏典司,此時心中也生出了一絲不安,察覺出了有什麼不對。
肖典司問巫先生,「魚骨令牌在哪?」
巫先生指了指供桌,道:「那供桌下方,最中間的蒲團,揭開之後,有個暗格。」
肖典司看了眼祭壇,尤其是看了眼供桌之上,供奉著的猙獰羊角頭骨,心中到底忌憚,不敢親自過去,便對巫先生道:
「你老老實實,去將令牌取來,別輕舉妄動。我的劍氣鎖定著你的心脈,你稍有異動,我便取了你的性命。」
巫先生順從道:「是。」
他逕自上前,但還沒到祭壇前,便開始叩頭,口中神神叨叨,說著「宵小無禮,神主勿怪」之類的求饒的話,似乎生怕引了邪神的怪罪。
如此三步一拜,九步一叩,一直走到祭壇的供桌前,又搗蒜一般,磕了八九個頭。
巫先生這才掀開蒲團,從裡面的暗格中,取出一個木匣。
他捧著木匣,垂著頭,恭恭敬敬緩緩後退,退了大概三十來步,這才轉過身,又徑直走到眾人面前。
「令牌,我已經取來了。」
巫先生說道,而後便當著眾人的面,將木匣打開。
匣中果然藏著一塊令牌,魚骨製成,模樣怪異,與水閻羅之前用的,一般模樣。
肖典司回頭看了眼水閻羅。
水閻羅對著魚骨令端詳片刻,點了點頭,「確是開門的令牌,不會有錯。」
肖典司這才放心。
巫先生將裝有魚骨令牌的木匣放在地上,而後緩緩後退,目光平和地看向眾人。
可在場的眾人,沒有一個人有動作。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之前眾人,或許有過極短暫的「齊心協力」,但那是之前。
現在令牌就在眼前,這個臨時結成的「團隊」,也就不攻自破了。
「這個令牌……」肖典司看著夏典司和顧長懷,沉聲道,「由誰來拿?」
顧長懷目光一凝,「反正不可能你拿。」
肖典司嘆道:「共事了這麼多年,顧典司,竟然這麼不信任肖某。」
顧長懷冷笑,「正因為共事了這麼多年,所以我才不信任你。」
肖典司目光微沉,語氣誠懇道:
「不瞞二位,這龍王廟裡處處透著詭異,在這裡內鬥,實屬不智。不如我們仍舊暫時罷手,有什麼恩怨糾葛,等出了龍王廟再說……」
顧長懷微微皺眉,道:「你想如何?」
肖典司指了指地上的魚骨令牌,「為表誠意,這塊令牌,我可以交由二位保管。」
「只要二位保證,能夠打開廟門,讓肖某安全離開這龍王廟即可。」
「至於之後的事,等離開這破廟再說……」
顧長懷和夏典司對視一眼,神情都微微有些詫異。
但肖典司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兩人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夏典司點頭道:「好。」
而後她緩緩走到匣子前,俯下身去取魚骨令牌。
顧長懷則手握青鸞羽扇,微微催動靈力,全神貫注地盯著肖典司,同時微微側身,將夏典司護在身後。
就在夏典司伸出手,觸碰到魚骨令牌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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