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三色鯉(2/2)
老於頭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些苦澀:
「小兄弟你不明白,我們這種不住在仙城裡,散居在外的修士,是沒有『修籍』的。」
「無籍修士,道廷司的管理是很鬆散的,失蹤了,或是死了幾個,也沒人知道。」
「甚至是……」
老於頭目光有些漠然,「整個村子都死了,道廷司也可能過了數月才會知道……」
墨畫心中一寒,忙問道:
「之前有過這樣的事麼?」
老於頭一怔,「什麼事?」
墨畫低聲道:「整個漁村都死了……」
老於頭訕笑,「我就這麼一說,你這孩子,別較真啊……」
「哦。」
墨畫輕輕鬆了口氣。
可隨後墨畫又有些疑惑,「靈魚……應該挺貴的吧,為什麼漁修還是這麼窮呢?」
墨畫記得之前在清州城,顧師傅在仙鶴樓請他吃飯,一盤靈魚值不少靈石。
老於頭擺手道:「那是附近的家族在賣,一尾靈魚送進膳樓,能賺個十幾靈石,上百靈石都有。」
「但是我們這裡,一尾一品靈魚,只賺個一分靈石,一尾二品靈魚,賺個一枚靈石就不錯了……」
老於頭嘆氣。
「不能自己去賣麼?」
老於頭搖頭,「哪裡這麼簡單,一條兩條還好,數百上千條,不早點賣了,就爛手裡去了……」
「而且這附近,幾個大小家族,早就合夥商量好了,什麼年成,什麼價錢,都是由他們定。」
「我們哪裡決定得了。」
「一旦想些其他手段,想多賺點靈石,就會被暗中報復……」
老於頭說完,看著墨畫,語重心長道:
「所以小兄弟,一定要在宗門裡好好修行,將來修為高了,才沒人敢欺負你。」
墨畫看著老於頭,心情有些複雜。
修士修為高了,倒是不會受人欺負,但自然而然反,就會想著欺負別人。
欺負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人啊……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天,過了正午,漁修們就又要幹活了。
於大河去下河了,老於頭似乎下午有些事,卻留了下來。
墨畫反正要在漁村里等過江龍,索性也沒走,而是坐在院子裡,和老於頭閒聊。
老於頭活了一輩子,見過不少風風雨雨。
「現在的日子,雖苦了些,但也不錯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還有口飯吃……」
「要是放在以前,煙水河泛濫成災,天天狂風暴雨的,才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哦哦。」墨畫認真聽著。
聊著聊著,忽然遠處有一隊修士走了過來。
當前一人,中等年紀,穿著體面,大概築基初期修為,走路時頭昂著,看樣子似乎是家族修士。
他身後還跟著六人,一個築基初期,五個鍊氣九層,塊頭都不小。
這修士徑直進了老於頭的家門。
老於頭見狀,立馬一臉賠笑,迎了上去,身子躬得更低了,「王管事,勞煩了。」
那被喚作王管事的家族修士,背著手,抬著頭,似乎不屑和老於頭說話。
旁邊一人道:「魚呢?」
老於頭點頭,「在呢,在呢。」
他回到屋內,彎腰提出一個粗麻編織的魚簍,從裡面撈出一條小臂長的,黃金色的,翻著瑩瑩光澤的,鱗片如蓮花般的鯉魚。
王管事看了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旁邊便有人笑道:「老於頭,不錯啊,這麼大年紀了,竟還能捉到這尾『黃金蓮花三色鯉』……」
老於頭笑得滿臉褶子,「運氣好,拼了老命,頂著大風大浪,這才捉了這麼一尾。」
王管事也頷首道:「不錯,有了這尾魚,少爺今晚宴請世家同門,也不會丟了面子。」
王家的下人,便從於老頭手裡接過魚簍,搭著往外走。
老於頭戀戀不捨地看著這條,自己賭命換回來的名貴三色鯉,心裡多少有些捨不得。
王管家轉身欲走,其他人也跟著。
老於頭神色微變,但還是賠起笑容,低聲下氣道:「王管事,這靈石……」
王管家皺眉。
他身後一個王家弟子便道:「三日後,你去王家取。」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我王家堂堂三品世家,還能少了你的靈石不成?」
老於頭咬牙,「八千枚靈石啊,不是小數,我……」
王管家不理他,徑直往外走。
老於頭一狠心,攔在了王管家面前,但他不敢發怒,一個勁賠笑,「管事,您行行好……」
「我這靈石,真的急用。」
「我那兩個小孫子,我想給他們送進宗門,讓他們踏踏實實修行,將來不用過我這樣的苦日子。」
「這才拿命,去拼了這一把……」
「這八千靈石,真拖不了……」
王管家臉色一沉,語氣輕蔑道:「區區八千枚靈石,我王家會給不起?」
「給的起,給的起。」老於頭道。
「三日後,你自己去王家拿。」
他們還是這句話。
老於頭卻走上前去,死死攥住魚簍,像是攥著自己的命,搖頭道:
「給我靈石,我就把魚給你們。」
王管事皺眉,有些不耐煩。
「媽的,不識抬舉!」王管事身後一個大漢衝上前去,一巴掌扇在老於頭臉上。
老於頭不敢反抗,他的臉上被扇出了一道五指血痕,嘴角帶血,可他不管不顧,只抱著魚簍,不肯撒手。
他的臉上,已沒了笑容,只有麻木。
唯有眼底還存著一絲光亮,似乎這個魚簍,是他這輩子活著的唯一希望。
王管事啐了一口,「媽的,老東西,又不是不給你靈石,摳摳搜搜的……」
他轉頭吩咐道:「把魚帶走,他手攔著,就把手剁了,身子攔著,就把身子砍了,別誤了少爺的宴席……」
那個王家子弟,就開始抽刀。
墨畫目光一冷,十分生氣,剛想把手邊的碗摔了,但摔之前頓了一下。
自己手裡的碗是完好的。
他便重新挑了一個有缺口的碗,往地上一摔!
「嘭!」
王管家幾人都是一怔,轉過頭,這才發現院裡還有一個小修士。
墨畫卻緩緩站起身來,高高昂起頭,做出一臉桀驁,十分囂張的模樣。
「哪裡來的一群小癟三,敢搶本公子的魚?」
王管事麵皮一怒,但見墨畫雖衣著樸素,但氣度不凡,尤其是這囂張跋扈的模樣,不是真紈絝,絕對學不來,便拱手道:
「不知閣下,是哪家的公子?」
墨畫心裡尋思了一下,理直氣壯道:
「顧家!」
王管事目光微凜,詢問道:「何方顧家?」
墨畫冷哼,「鼠目寸光,乾州還有幾個顧家?」
王管事忌憚道:「清州城顧家?」
墨畫點頭,「算你這個草包,還有一點見識。」
王管事卻忽而嗤笑,「撒謊也不撒個靠譜點的,我說是清州城顧家,你就自認清州城顧家了?」
「世家子弟,哪個不是前簇後擁,哪有你這樣,孤身一個人外出的?」
墨畫輕蔑道:「本公子如何行事,需要向你解釋?」
王管事目光一沉。
墨畫也不與他廢話,很不禮貌地指了他一下,吩咐道:「你們,把魚留下,人滾蛋!」
他記得,囂張的世家子弟,都是這副做派。
仗勢欺人,無需解釋。
王管事有些拿不準。
這小鬼來路不明,按理來說,最好是不輕舉妄動。
可若不把魚帶回去,又如何向少爺交代?
王管事忽而心生一計,拱手道:
「敢請小公子告知大名,這樣魚給了公子,我回去也好交代。」
墨畫覺得也有道理,便道:
「我叫顧……」
可話到嘴邊,他頓了一下。
顧家是怎麼排輩分的來著?
用「長」字輩,是不是就跟顧叔叔同輩了?以後我就得喊顧叔叔顧哥哥了?
除了「長」字輩,還有哪些輩分?
墨畫有些疑惑。
可就這麼疑惑的瞬間,王管事就判斷出了,墨畫在撒謊,他根本不姓顧,也不一定就是世家子弟。
「這個小騙子!膽大包天!給我拿下!」
王管事厲聲道。
幾個王家修士聞言,面露厲色,直接就向墨畫撲殺而來。
墨畫嘆了口氣。
自己扮演囂張跋扈的世家子弟,經驗還是有些不足,哪有紈絝上來就講道理的?
直接動手就是了……
墨畫心中反思了下,而後手指一點,火球術瞬發而出,一個鍊氣九層修士,直接就被炸飛了。
王管事目光一沉。
這小鬼……竟是築基修士?
難怪看不透他的底細。
隨後他便沉聲道:「小心點!」
築基就築基,一個築基小娃子,還能打得過自己這邊一群家族修士麼?
可不過片刻,他便神色大變。
墨畫站在原地不動,手指頻點,法術一個接一個,先是簡單廢了那幾個鍊氣子弟,然後金刃、水牢、火球、流沙、水箭諸般法術齊出。
王家另一個築基初期,只一個照面,就被墨畫以法術轟炸,狼狽不堪地倒地了。
好厲害的法術!
是靈修!
王管家瞳孔一縮,剛想衝上去,近身限制墨畫這個靈修,可轉眼就發現,自身被牢牢定在了原地。
墨畫目光冰冷,向他遙遙一指。
層出不窮的法術,洶湧而至。
王管事頭皮發麻,沒過多久,也順理成章地倒下了。
至此幾個王家修士,就被墨畫以法術,砍瓜切菜一般放倒了。
墨畫點了點頭。
他如今已經是正宗大宗門的弟子了,學的是太虛門道統,又從各個罪修身上,集成了百家法術。
一身傳承和這些仗勢欺人的小家族修士,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一旁的老於頭,此時才回過神來,看向四周橫七豎八的王家修士,不由目瞪口呆。
他萬萬沒想到,只是來自己家蹭飯的小娃子,法術竟厲害到如此地步。
這麼多王家修士,不過片刻全部重傷倒地,甚至都沒能讓墨畫動一下腳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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