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屠先生(1/2)
乾州,某處禁地。
地下密室,陰森暗沉。
密室之中,設著一個祭壇,祭壇之上,供著一個人面羊角,獠牙猙獰,血跡斑斑的,白森森的巨大頭骨。
屠先生跪於頭骨之前。
他臉色蒼白,泛著綠光,手指修長,像是在血中泡得太久,皸裂之中,浸著血色。
屠先生瞳孔空洞,像是被什麼寄生了,口中嘶啞地念念有詞,既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人死了,道骨被剝,歸墟的大門,早晚會打開……」
「活著的人,要死了,死去的,要活了……」
「萬年大計,要落子了……」
「原本都算好了……」
「那個孩子……必須要弄到手。善是惡的溫床,他的血,他的肉,他的識海,是最好的祭品,他的神識,是最好的『神胎』……」
「但是……他被『搶』走了……」
屠先生麻木的神情,忽而痛苦而憤怒,眼中滲出血來。
似是受了什麼責備,心中惶恐愧恨。
「不怪我,不怪我……」
他顫抖著道,許久才平復,繼續道:
「那孩子沒了,不知去了哪裡,再去找,天機難覓,大海撈針……」
「但那孩子,還有娘親,也有父親……」
「可以再生……」
「四象魔陣,羽化魔胎,因果污穢,只要他的娘親出了清州城,我們便可以混淆天機,將她捉來……」
「此舉會觸怒道廷,得罪上官家和聞人家,使千年布局,毀於一旦,乾州魔子,死傷殆盡……」
「但……」
「為神主而死,是他們的榮幸。」
「只要抓住孩子的母親,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了她,便可控制上官儀……」
屠先生冷笑一聲。
「上官策城府深,寡情而深算,但一飲一啄,他的兒子,用情至深,命門顯眼,極易拿捏……」
「……逼迫他們,再生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有上官和聞人的嫡系血脈,自出生開始,便握在我們手裡,是最好的替代品。」
「但是……」
屠先生咳出了一口血,「……又失算了……」
「有人壞了我們的因果!」
屠先生憤怒道。
他的眼睛,忽而赤紅,聲音變得尖銳而癲狂,不似人聲:「誰?是誰?!」
似人非人的聲音,在密室迴蕩。
許久之後,屠先生咳了幾聲,復又平靜道:
「我不知道……」
「我算不出……」
「不,」屠先生咬牙道,「我不敢算……」
「我看到茫然大霧,遮蔽天機,看到無盡屍山,看到漫山屍海,看到一雙血紅的,殘忍的眸子,看到剝削的淵藪,看到大道的孽變……」
「這是道孽的氣息……」
「我……」
屠先生目露驚恐,牙齒打顫,「我……不敢算……」
「會被污染……」
「我不敢……」
屠先生瑟然顫抖,以頭搗地,磕得滿頭是血,口中頻念「我不敢」……
但片刻後,人面羊角之上,滲出鮮血。
一股邪念,灌入了屠先生的識海。
屠先生瞬間清醒過來,他的目光,逐漸平靜。
「是的……沒錯。」
「這不可能……」
屠先生喃喃道:「這……不可能是真的……道孽只是假象,是用來蒙蔽天機的手段。」
「若是真正豢養道孽之人……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人是個騙子……」
「他騙了我。」
「他到底是誰?」
屠先生皺眉,自問自答道:
「我曾披著『人皮』,親自去那間食肆看過……我的陣法,被解了,留下了一些痕跡,但解陣手法笨拙,生疏……」
「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在戲弄我,在騙我!」
「笨拙生疏的手法,解不開陣法,能解開陣法的人,不會這麼生疏……」
「此人……心機很深,很陰險,很狡詐……」
「是個極高明的陣師……」
「必然也是個老怪物……」
「他會是什麼模樣……」
屠先生開始在心中,勾勒此人的畫像……
中年以上,又或者是個老頭,幾百歲修齡,鷹鉤鼻,法令紋,眼神陰鷙,精光內斂,很可能表面溫和,但笑起來,陰柔而惡毒……
屠先生覺得大差不差。
他深深吸了口氣,目光怨毒。
「壞我神主的大計……」
「早晚有一日,我會將這人揪出來……」
「將他的血肉,奉為三牲,飼養妖魔;將他的生魂,供為祭品,祭祀神主……」
「讓他沉淪荒山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讓他知道,神主的威嚴,不可侵犯,大荒的主人,不死不朽!」
屠先生神情狂熱,無所畏懼……
……
而一向「吃人」的墨畫,不知有人也想把他當祭品給「吃」了。
他現在也在吃東西。
而且吃的,是真正的「山珍海味」。
為了感謝墨畫,聞人琬在清州城最大,也是最貴的膳樓,請他吃了一頓很大很大的餐!
墨畫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花里胡哨,不明所以,但是看起來就很貴很貴的膳食。
滿桌子菜,他一道都不認識。
因為太貴了,吃在嘴裡的感覺,就很微妙。
墨畫也不知到底算好吃,還是不好吃。
他只感覺,自己嚼的是「靈石」,而不是膳食……
不過,好在他不挑食,吃得還是很開心。
瑜兒坐在墨畫旁邊,雖不覺得餓,但見墨畫吃得開心,他也跟小學人精一樣,墨畫吃什麼,他也吃什麼。
聞人琬則目不轉睛地看著瑜兒,生怕一眨眼,自己的孩子又不見了。
她到現在,還覺得跟做夢一樣。
原本只是絕望之中,存了一線希望,但沒想到,自己出了一趟門,真的就找到了日思夜想的孩子。
聞人琬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而上官儀更是難以置信。
他聽說瑜兒找到了,就急匆匆地趕過來了,真見到瑜兒後,又是驚喜,又是震驚,同時很費解,嘴裡只喃喃道:
「這不可能啊……」
這不合天機,不合因果,事情不應該,也不可能是這個樣子的……
聞人琬沒給他好臉色。
上官儀也很識趣,沒待多久。
母子平安,他心中的石頭,也就落地了,至於妻子,他以後再慢慢哄吧。
上官儀向墨畫致謝,並且道:「小友以後若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上官家……」
「不稀罕。」聞人琬冷冷道,「趕緊走,你在這裡,我沒胃口。」
上官儀苦笑,無奈離開了,只是離開之前,若有所思地看了墨畫一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除了上官儀,墨畫還見到了一位姓顧的公子。
長相極為俊美,扇個紙扇,一派風流,就是人看著傲氣了些。
聞人琬道:「這是我的表弟,姓顧,名長懷。」
墨畫禮貌道:「顧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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