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神魂(2/2)
能當童子的,來歷都不一般。
墨畫稟明來意,這童子便去回稟子賢長老了。
荀子賢正在畫陣法,聽聞墨畫來了,只略微想了想,便停了筆,請墨畫進門,命童子奉茶。
奉茶的童子恭敬得道了聲「是」,但心中卻有些詫異。
子賢伯父陣法造詣很高,很受宗門器重,只是性情孤僻,待人也從沒這麼客氣。
平日裡,若有人打擾他畫陣法,他可都是很生氣的,怎麼今日態度這麼好?
童子心中嘀咕,奉完茶後,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墨畫來。
墨畫則一邊喝茶,一邊和荀子賢長老聊天。
「神魂?」
「是的,」墨畫道,「我近日碰到了一位其他宗門的長老,聽他提及了『神魂』之事,一時有些困惑,自己也琢磨不明白,所以便來向長老您請教了……」
荀子賢喝了口茶,目光深邃地看了眼墨畫,「有些東西,不能亂學的。」
墨畫訕訕笑了笑,「我就是好奇。」
荀子賢淡然道:「你把因果來歷跟我說下,我再確定要不要告訴你。」
墨畫心中感嘆。
荀子賢長老,果然學識淵博,心思敏銳。
不愧是跟自己一樣的陣法高手。
但水獄禁匣的事,又不太好說。
荀子賢見墨畫躊躇,便道:「你簡單說下,不必說太具體,我心裡有數就行,不然老祖那裡,我不好交代。」
墨畫琢磨片刻,點頭道:「好!」
他在心裡,稍稍梳理了一下措辭,便道:「我幫道廷司一點小忙,去查一個案子,遇到一個罪修,這個罪修會一種古怪的瞳術……」
荀子賢眉眼一挑,「瞳術?」
「是,」墨畫道,「這種瞳術,可以攝人心神,十分棘手,據說是觀想一副圖畫,才能修煉而成。」
「我問過一位知情的長老,他說這種觀想法,與神魂有關,但他並不精通神識之道,裡面具體的門道,他也說不清楚,因此我便來問您了……」
「瞳術,神魂,觀想……」
荀子賢在心裡默默斟酌片刻,頷首道:「我知道了。」
「那……」
「神魂的事,我可以告訴你。」
墨畫大喜,「謝謝荀長老!」
「但是,話說在前面,」荀子賢神情微肅,對墨畫道,「靈力血肉有形,而神念無形,因此神識之道,包括神魂的學問,很多都是修士依據經驗推斷來的,未必十分準確。」
「我告訴你的,也只是我數百年來,聽來的,學來的,抑或是自己研究出來的修道知識。」
「我自覺這些知識,並無太大的謬誤,但假若真有錯處,也不是不可能。因此你聽的時候,自己留心,不可不信,但又不能盡信,其中的分寸,只能你自己來把握。」
荀子賢說得十分嚴謹。
墨畫認真地點了點頭。
荀子賢見墨畫目光鄭重,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微微頷首,「首先,神魂和神識,是有區別的。」
「低端的修士,只知道神識,幾乎不會接觸到『神魂』層面的東西,即便偶爾會說魂魄之類的話,但也大多不明就裡。」
「其實不唯低端修士,大多修士,到了金丹,乃至羽化,對神魂之道,仍有可能一竅不通。」
「因為現有的修行體系,只針對靈力和肉身,神識一向只是輔助,除了極少數不走尋常路的修士,幾乎沒人去主修神識……」
荀子賢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墨畫,而後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人的識海,寄宿著三魂七魄。」
「三魂者,天魂,地魂,命魂。」
「七魄者,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三魂之中,天魂和地魂,游離於修士體外,寄宿於天地,不可捉摸,難以名狀。唯有命魂,留於己身,與性命攸關。」
「命魂是根本,而命魂之上,寄生七魄。魄無命不生,命無魄不旺。」
「此三魂七魄,統稱為神魂。」
「神魂,是修士神念的根基,其衍生出的念力,便被叫做『神識』。」
「有魂,才有念,也才有識。」
墨畫目光一震,恍然大悟。
荀長老這番話,讓他知道了更多神識之道的隱秘,但他知道的越多,心中的困惑,反而更多了。
「神識竟然不是識海的根本,而只是衍生的念力?」
荀子賢頷首,解釋道:
「你是陣師,應該體會深刻……」
「神識每次消耗之後,都是會恢復的。」
「若神識本身就是根本,一旦用完,那神識就斷了根,還怎麼恢復?」
「正因神識乃神魂的衍生,所以只要神魂還在,神識消耗之後,自然會從神魂上,再次衍生出來。」
荀子賢舉例道:「神魂如樹幹,神識只是樹幹上的枝葉。樹枝斷掉,樹葉落下,但只要樹的根基還在,枝葉還是能再長出來。」
墨畫連連點頭,「我明白了,就像是韭菜,只要根還在,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荀子賢沉默了片刻。
他覺得墨畫這個說法,有點怪怪的,但細細想來,又還是挺貼切的。
「算是吧……」
「那這個神魂,跟瞳術有什麼關係呢?瞳術必須依靠神魂施展麼?」墨畫問道。
荀子賢點頭道:「不錯。你要知道一點,神識本身,是被動的,是沒有殺傷力的。」
墨畫一愣。
荀長老這個說法,有點反直覺。
因為他在識海之中,向來都是依靠神識,大殺四方的。
但細細想下,好像也對。
他大殺四方,靠的是神念化身,以及神念化身催化的神念之力,而非神識本身。
單純的神識,是那些鑽進自己識海中的妖祟,垂涎三尺,想吞掉的精純的念力。
荀子賢見墨畫明白過來了,微微頷首,繼續道:
「神識外放,你應該熟悉。但神識外放,本質上不是外放,而是一種『感應』。」
「就像你看東西,不是你在『看』,而是世間萬般光影匯入你的眼帘,使你有一種『看』的感受罷了。」
「看,本質是被動的。神識外放同樣如此,是一種被動的感應。」
「神識外放,不具有威力。」
「鍊氣境也好,築基境也罷,乃至金丹境,同樣外放神識,但彼此之間,神識不會互相傷害,頂多互相感應——假如你感應得到的話。」
「而要想要凝練神識,使神識具有殺伐、蠱惑、震懾等等的威力,那麼就必然要在神識中凝入神魂。」
「有了神魂,神識才有殺伐之力!」
「神魂才有殺伐之力……」墨畫神情怔忡,默默念叨道。
他將自己所有神念交鋒的經歷回憶了一下,認真思索,這才漸漸有了些體悟。
按照荀子賢長老的說法,那迄今為止,他見過的所有的念體,的確都包含著兩個層面:
魂和念。
鬼物有鬼魂,屍祟有屍魂,妖祟有妖魂。
這個「魂」說起來複雜,但簡單理解起來,就相當於邪祟的「自我意志」。
有了這種自我意志,邪祟才能去殺人,去吃人。
而一旦被抹殺,邪祟就只剩下了單純的念力。
也就是說,邪祟可以傷人,是因為其本身存在著貪婪邪惡的「邪魂」。
一旦這個魂被抹殺了,邪祟也就不復存在了,殘留下來的,只是單純的「念力」。
這個念力,沒有殺傷力,是可以被自己「吃」掉的。
墨畫的思路漸漸暢通,緩緩道:
「修士外放的神識,之所以沒有殺傷力,是因為……外放的神識,只是單純的『念力』,其中並不包含神魂,也就是說,並不包含某類特殊的『意志』,因此才無法傷人。」
「那反過來說,假如想以神識本身進行殺伐,就必須要在外放的神識之中,凝練部分『神魂』,注入某種『意志』?」
「不錯。」荀子賢欣慰道。
「可神魂,能外放麼?」墨畫又問。
荀子賢搖頭,「不叫外放,這個在神識之道中,有個特殊的說法,叫做……」
荀子賢目光微肅,沉聲道:「神魂出竅!」
神魂出竅?!
墨畫心中猛然一跳。
那這麼一說,水獄禁匣上的那副道獄圖,本質上就是一門,修煉「神魂出竅」的法門?
神魂出竅……
墨畫腦海中,諸般思緒浮沉,一時還有些混亂,但他卻隱隱感覺,一扇強大的神道大門,在漸漸向他打開。
他的神念所化之劍,似乎也即將可以「出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