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眼眸(2/2)
「而當年那劍修,一身本事,也的確靠的是一把性命相修的古老寶劍。」
「他的劍意浩浩蕩蕩,渾若太虛,融於古劍之中,鋒芒至極,憑凡人血肉之軀,修士劍道法門,便能殺傷我這尊神明。」
「這劍訣我不熟,但從與其交手的經歷看來,神念化劍真訣本身,依舊算是一類特殊的劍訣。只不過是在劍上,附著了神念化生的『劍意』,施展之時,還是必須與『劍』有關。」
「甚至從外面上看來,就是普通的劍修在用劍法。」
「只有神明,或是精通神念之道的修士,才能看出此中的厲害……」
墨畫嘆了口氣,有些失望,「說來說去,還是離不開劍法麼……」
這算是他弱項中的弱項了。
雖然他的御劍很厲害,但墨畫心裡也知道,自己的「御劍」徒有其表,本質上並非劍法,而是一種「神念御物」之法,只不過看著像是御劍罷了。
「倒也不是……」
黃山君皺眉道。
墨畫一怔,「什麼意思?」
黃山君又盡力回想了一下,目光肅然,這才詫異道:
「我想起來了,當年我與那劍修交手時,凶性大發,曾一巴掌將他的古劍拍飛過。」
「那劍修古劍脫手,沒了劍為依仗,當即落於下風。我想趁機趕盡殺絕,向其撲殺而去,恰在此時,那劍修眼眸一亮……」
墨畫一驚,「眼眸?」
「是,」黃山君點頭,「……眼眸一亮,眸中恍若有劍光凝聚,無比鋒利,我只看了一眼,便覺雙目刺痛,周身神念有被萬劍凌遲的痛楚……」
「而趁此空隙,那劍修以神識御劍,將古劍召回手中,重整態勢,又與我廝殺了起來。」
「但這眼眸之中凝聚劍光的招式,他只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用了這一次。此後我與其死戰到底,拼到彼此油盡燈枯,他也不曾再施展過。」
「也就是說……」墨畫目光一亮,「神念化劍真訣,即便不用劍,也能用『眼睛』來施展殺伐劍意麼?」
黃山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看那人用過這一招,但也僅此一次而已。」
「甚至這是不是神念化劍真訣的招數,我都不清楚……」
但墨畫不管黃山君怎麼說,已經自顧自順著這條思路考慮下去了。
眼眸,劍光,殺伐……
但他又有些不明白,便問黃山君:
「為什麼是眼睛呢?不是嘴巴,鼻子,或者耳朵?因為眼眸是神識之窗?」
黃山君點頭道:「不錯,修士的神識,存於識海,可通過外放感知身外,而一個修士,神識外放最強的地方,就是眼眸。」
「人的眼,便是神念的門窗。」
「反過來說,修士神識的破綻,其實也在於眼眸。」
「一些鬼魅邪祟,喜勾人神魂,或以魔音惑耳,或以妖香誘鼻,但最防不勝防的手段,還是眼中色相。」
「有些鬼魅,你只要看它一眼,魂就被勾走了。」
墨畫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默默記下了,決定回去試試,看自己的眼睛裡,能不能練出劍光。
若能放劍光,就連「劍」都省了。
墨畫還想再問下其他神念化劍的事。
只是任他再怎麼「逼迫」黃山君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都得不到更多的線索了。
黃山君可憐兮兮的。
墨畫也不好再勉強了,於是又問起了另一件事:
「山君,神明走的路,到底是什麼?」
神明秉道而生,雖然長壽,但並不能長生。
既然不能長生,肯定也要得道問仙,方能真正與天地同壽。
那這麼一來,神明也要修「道」?
「神明修的道,又是什麼『道』?」
「神念進階,不斷質變的道麼?」
黃山君道:「修士的說法,我倒不清楚,但按照神明的傳承來說,所謂的神念質變,是指神念進階,不斷『合道』的過程,也就是指……『道化』。」
道化?!
墨畫神情一震。
他忽然記起,自己之前吞噬神髓,將神性與人性融為一體,似乎從冥冥中得到了什麼「啟示」,腦海中便近乎本能地浮現出了這一個詞:
「神念道化!」
這四個字,仿佛刻在「神髓」中一般,隨著對大道的領悟,自然就出現了。
恍若是一種……
神明的傳承?
而且不止如此……
墨畫隱隱約約又記起,很早之前,在一片荒山中,自己坑殺過一個黑衣人販子頭領。
這頭領身上,寄生著一隻與大荒邪神有關的羊角妖魔。
這妖魔應該是具神骸,它似乎跟自己說過這樣一番話:
「……你有了神念道化之基,可為何神髓如此淡薄?」
「為何沒有『食祀』的跡象?」
「為何人性充盈,而神性微末?」
「這不可能……」
他當初聽這些話時,對神明之道知之甚少,對這些名詞,也一概不知所以一時沒放在心上。
可現在將一切連起來,墨畫有點明白過來了……
所謂的神明之道,便是將神明自身的神念,進行「道化」的過程?
那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神識進行了道化?
墨畫皺了皺眉頭,喃喃道:
「……神識道化?」
黃山君聽到後,卻搖頭糾正道:「不是『神識』道化,是『神念』道化。」
墨畫一怔,有些不明白,「有什麼區別麼?」
黃山君道:「修士的神識,才叫『神識』,此外世間一切念力,都叫『神念』,而諸般神念之中,尤以神明為尊。」
「神明的神念,才能『道化』,所以叫『神念道化』,修士的神識不行。」
墨畫悄悄問道:「沒有例外麼?」
黃山君篤定地搖頭,「人是人,神是神,若有例外,豈不是人神不分了?這不符合大道的法則……」
它說完,看了墨畫一眼,忽而一愣。
墨畫身上種種古怪的跡象,一點點浮上心頭……
黃山君心中猛然一跳,「你不會是……」
墨畫一臉無辜,「我什麼?」
黃山君愣了下。
他什麼?
他一個凡人,神念道化了?
不……這應該不可能,這種駭人聽聞的事,它活了這麼久也不曾聽過。
究其根本,肉體凡胎的修士,到底怎麼才能進行神念蛻變,完成「道化」?
這裡面不僅需要海量的神識,需要神念的質變,需要對「道」的領悟,還需要珍稀無比的「神明之髓」……
即便是神明,想進一步「道化」,都困難重重。
更別說一個小小修士了。
黃山君放下心來,嘆道:「沒什麼。」
是自己想多了……
墨畫眨了眨眼,不敢多問了,害怕再問問,自己就露餡了。
別看黃山君落魄成這樣,但它活得久,閱歷還是極豐富的,自己多說點,它指不定就能猜出來了。
「神識道化」這種事,墨畫也不知道其中利害。
萬一是某種十分不得了,不能泄露,不能讓任何人,甚至任何神知道的可怕禁忌。
一旦泄露出去,便會引起天大的殺身之禍。
而黃山君又猜到了……
那自己沒辦法,就只能滅口了!
墨畫嘆了口氣。
他也沒幾個神明做朋友。
若非萬不得已,他也實在不想失去這個「好朋友」。
黃山君突然覺得陰風吹過,脖子涼颼颼的。
它情不自禁看了眼墨畫,有些忐忑道:
「小友,你莫不是……」
「沒什麼。」墨畫笑著安撫道,而後抬頭看了看天色,又道:「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接下來還有事……」
黃山君只覺如釋重負。
似乎剛剛懸在自己腦袋上的一把血淋淋的鍘刀,就這樣撤去了。
「小友,慢走!」黃山君笑道。
墨畫點了點頭,便往外走,可一隻腳跨到門外,他忽然又回了頭,看向黃山君。
黃山君心頭一緊,訕笑道:「小友,還有什麼事麼?」
墨畫左右打量了一下,問道:「山君,你這廟太破了,要我找人修一下麼?」
黃山君神色微凜,連忙道:「小友的好意,山君心領了,但這廟宇雖破,漏風又漏雨,我卻住習慣了。」
「俗話說,大廟供大神,小廟供小神,這破廟剛好供我這尊落魄的小山神。」
「哦……」墨畫點了點頭,看向黃山君的目光忽然一凝,緩緩道:
「山君,你……是在躲著什麼東西麼?」
此話一出,黃山君臉色瞬間一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