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詭影(1/2)
「記在墨畫名下?」
荀子悠愣住了。
荀老先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行?」
「不是,」荀子悠訕訕道,「倒不是不行,這次能發現萬妖谷,剿滅這群妖修,將令狐笑那三個孩子救出來,的確都是多虧了墨畫,可是……」
荀子悠有些為難,「這到底有些不合規矩,恐怕不好服眾……」
荀老先生臉色微沉,「服什麼眾?能者多勞,勞者多得。我太虛門能從斷金門身上割下肥肉,還不是多虧了墨畫這個孩子?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我看看他能找什麼說辭。」
荀子悠苦笑,「是……」
荀老先生道:「到時候,你自己看著辦,挑一些乾淨點的,牽扯少的修道產業,先歸到我這裡,然後再轉到墨畫名下。」
「別人若問,就說是我的決議。當然,別人若不問,你也別聲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荀老先生說完,微微嘆了口氣,感慨道:
「散修修行不易啊,尤其是靈石,沒有靈石,寸步難行。」
「現在他境界低微,還沒那麼明顯,將來修為上去了,一吞一吐,都是海量的靈石,沒點家底怎麼行……」
「老祖您說的是。」荀子悠道。
但他心中,到底還是有些腹誹。
您這話若是讓別人聽到,不覺得墨畫是您親孫子,那才是怪事……
不過此次萬妖谷,墨畫功勞很大,分些酬勞給他,也是合情合理的。
荀子悠拱手道:
「那等與斷金門的事宜談完,我便按您說的,挑些產業,歸到墨畫名下,每年營利的靈石,也直接給他……」
誰知荀老先生卻截口道:「現在不給。」
「不給?」荀子悠有些錯愕。
荀老先生點頭道:「先存著,別給他。」
見荀子悠有些不解,荀老先生接著道:「他現在還小,要那麼多靈石做什麼?」
「靈石一多,就容易變壞,也容易有惰性,不知道努力。」
「將來哪一天,他真缺靈石修行了,到時候再給他。」
「雪中送炭,永遠好過錦上添花。」
同樣一份恩惠,雪中送炭,別人才記住將你的情誼。
錦上添花,有時候別人就沒那麼上心了。
這是荀老先生的一點小私心。
他想讓墨畫,多記一些太虛門的恩情。
當然,他心中還有一點顧慮。
那就是「詭道人」……
墨畫的神念天賦,實在太強了,甚至有可能比那「詭道人」還要強,一旦走歪了,後果不堪設想。
甚至變成比「詭道人」還可怕的魔頭,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這筆靈石,要等墨畫將來真正長大了,堅守了自己的道心,才能放心交給他。
不然就是造了「大孽」了。
這些話,荀老先生沒說出口。
荀子悠也不明白內情,只點頭道:
「老祖考慮得是。」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會。
事情說得差不多了,荀子悠便拱手道:「時候不早了,那弟子,就先行告辭了。」
「嗯。」荀老先生頷首。
荀子悠沉默片刻,一個疑惑橫在心頭,但猶豫再三,還是沒問出口。
五品虛空陣法……
他沒問,荀老先生也沒提。
似乎大家都忘了。
但荀子悠心裡清楚,這才是最關鍵的地方,只不過這個層次,涉及五品陣法,洞虛大能,就根本不是他能過問,更不是他能觸及的了。
老祖即便查出什麼,也不可能說出來。
反倒是墨畫……
「老祖,」荀子悠緩緩開口道,「墨畫那個孩子,他修的道,是不是跟尋常修士,不大一樣?」
荀老先生面色平靜,「怎麼不一樣?」
荀子悠皺眉,「他的神識,似乎比同境界修士,強上不少,而且,他還能以神念,侵入某類觀想之物,對邪祟的門道,似乎也十分熟悉……」
「這些,總不會是老祖您教的吧?」
荀子悠神色有些凝重,「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從哪得的這些傳承?」
荀老先生不置可否,只道:
「伱不要多問,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也別對其他人提及。」
「老祖……」荀子悠有些不解。
荀老先生意味深長地道:「你不問,就不會知道,不知道,就沒有因果。」
「有些時候,沒有因果,就是『好因果』……」
荀子悠怔然,而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荀老先生擺了擺手,「去忙吧。」
「是。」荀子悠行禮道,「弟子告辭。」
荀子悠離開後,荀老先生神色默然。
墨畫身上的一些事,他心裡清楚,但也不曾開口去問。
姓莊的那人,天機衍算接近大成。
臨死之前,他必然在這孩子身上動了手腳,以天機迷霧,遮住了一些利害的因果。
墨畫身上的秘密,只要他不說出口,便是安全的。
但是他一開口,哪怕是告訴了自己,就未必安全了……
荀老先生目光深邃,緩緩嘆了口氣。
……
夜色深沉。
某個大殿的密室之中。
屠先生在「受刑」。
萬妖谷被剿滅,這麼多年來,豢養的妖修幾乎全軍覆沒,孵養的妖祟,也被吞噬殆盡。
他的一縷殘魂被抹殺,元氣大傷。
甚至只差一點,「公子」的神魂,也會永遠留在夢魘之中。
這是迄今為止,最慘烈的一場損失。
失去了煉妖山中的萬妖谷,也就失去了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庫。
受神主驅策的大量妖修「爪牙」,妖獸素材,妖魔血肉,妖祟邪念等等,都失去了供給。
儘管事出有因,但一場神罰,在所難免。
這也是迄今為止,屠先生所受的,最嚴厲的一場「酷刑」。
他親眼見到,並親身體會到了,三千大荒,人間如獄的種種酷刑。
受刑完畢,屠先生皮爛骨立,委頓於地,幾乎沒了人形,像是一團被蹂躪的「血肉」。
與此同時,更痛苦的,是他的神魂。
不知過了多久,屠先生才從無盡的痛苦中,緩過神來。
神罰的痛苦,烙印在他的神魂中。
他的皮肉,卻在漸漸復甦,重又變成了人形。
屠先生顫顫巍巍跪倒在森白的羊骨神像前,口中顫抖道:「罪奴,謝……謝神主恩賜……」
神主雖然施加了酷刑。
神罰前所未有地嚴酷。
但屠先生心裡清楚,神主到底還是手下留情了。
神主體諒了自己。
此戰失利,究其根源,是因為對手是一尊「凶神」。
凡人如何可以比肩神明?
是凶神太強了,而非是自己太弱了。
在神明面前,籌備再周全,計劃再縝密,有時都是徒勞無功的。
而此戰,儘管損失慘重,但同時也收穫甚大。
屠先生五體投地,含著恐懼道:
「神主真正的敵人,在罪奴面前,展露了面貌……」
「這是一尊孵化不久的,幼年的凶神!」
「此尊神明的神通,是一柄金色的神劍,但形制古樸,劍身粗陋,似劍而非劍。」
「以劍為神通,可見其殺性之重!」
「煉妖圖中萬千妖祟,被其屠戮一空,可見其凶性之深!」
「此尊神明,必是邪神之中的凶神。」
「而此凶神的爪牙和擁躉,首當其衝,便是太虛門!」
「甚至,沖虛門和太阿門,也脫不了干係!」
「這一脈三宗內,必有高層修士,暗中信奉此『凶神』,受此凶神驅策,為其鞍前馬後,精心布局,以此護佑這幼年凶神安然長大,統攝一方。」
「而這凶神的目的……」
屠先生磕了個頭,牙關打顫,「正是神主!」
室內陡然陰暗了一分。
屠先生心中畏懼,語速加快:「神主沉眠,神念沉寂,神威不顯。」
「此凶神便膽大包天,想趁此機會,覬覦神主,暗中竊奪神主的權柄,謀奪神主的位階,甚至……」
「染指神主的神髓!」
陰風驟起,密室中血色深重,似有無上威壓降臨,令人窒息。
神主在發怒!
屠先生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片刻後,一切消散。
屠先生心中似有「神兆」。
似乎神主,給了他一些啟示。
屠先生的眼睛,有一瞬的空洞和殘忍,流露出邪異的威嚴,片刻後,又恢復如常。
而屠先生怔忡片刻,神色狂喜。
他按捺下心中的驚悸與激動,虔誠跪拜道:
「得神主恩賜,老奴一定竭盡全力,布下天羅地網,圍捕這尊『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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