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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斬神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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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門的『劍流』,是以上古神劍之中,一截道蘊為基底,歷經祖輩數代修士,灌注劍道心得,這才溫養出的,具有『斬殺神明之威』的劍道本源!」

「有了這道本源,太虛門神道劍修,便可『借』本源劍道,去斬殺一些,原本憑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傷其分毫的神明。」

「而這道本源,所呈現的形式,便是太虛劍流。」

「太虛門的修士,悟太虛劍流,借劍道本源,淬鍊自身神魂,這就叫『以劍淬神』……」

墨畫恍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那自斬命魂呢?」

獨孤老祖問道:「太虛劍流,你悟出什麼來了麼?」

墨畫有些慚愧,「沒……」

他只是感知到了一絲古老的劍意,要不是老祖提及,他也根本沒意識到,這竟是劍道源流。

而他悟了很久,其實也根本沒悟出什麼劍道來。

「這不怪你……」獨孤老祖嘆道,「別說是你,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甚至我到了金丹境,也悟不出來。」

「不只是悟不出來,而是根本看都看不懂……」

獨孤老祖感慨道,「這可是太虛門的古老劍流,是技近乎道的劍道本源……」

「創立,並溫養這道本源的,至少都是太虛門歷代,洞虛境以上的老祖。」

「如此高深的劍道,普通弟子,怎麼可能學會?」

「即便是劍道天才,年紀小,在劍道上傾注的時間不夠,境界低,格局受限,也根本不可能領悟真正的劍流妙義。」

「一門傳承,若是門下弟子都學不會,要羽化或洞虛的底子才能悟明白,即便再精妙,再強大,也早晚要失傳。」

「因此太虛門的前輩,便另闢蹊徑,想了一個近似於『作弊』的辦法……自斬命魂!」

墨畫心中一震。

獨孤老祖以蒼老的聲音,緩緩接著道:

「一個俗人,想學聖人。但聖人德行高尚,目光深遠,俗人心思淺鄙,俗欲纏身,認知有障,無論怎麼學,都成不了聖,他會怎麼辦?」

獨孤老祖道,「唯一的辦法,是斬我成聖!」

「斬掉小我,成就大我。」

「徹底忘了自己,斷掉自己的淺薄卑鄙,舍掉俗欲,丟掉偏見,直接以身化『聖人』。」

「聖人怎麼想,我便怎麼想,聖人怎麼做,我便怎麼做,那我自然而然,便可成聖。」

「這便是斬小我,成大我。」

「劍道中的命魂自斬,同樣如此……」

「你是一個劍道『俗人』,想成就劍道『聖人』。」

「但你見識太淺,雜念纏身,道心不堅,且對劍道,有著種種錯謬的偏執,若想『成聖』,難如登天。甚至一旦行差踏錯,便會徹底走向歧途,再無問鼎劍道巔峰之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只能去斬我!」

「斬去雜念,斬去偏執,斬去謬誤,斬去無知,斬去自我的小道,去模仿『聖人』,去觀想『劍流』,去親近劍道的本源,將這本源印入神魂,以達成真正的,人與劍,魂與道的合一,使神魂完成劍道的蛻變。」

「斬小我,成聖人。」

「斬末道,成劍法大道!」

「斬我成聖,斬魂成道!」

獨孤老祖的話,縈繞在耳邊,振聾發聵。

墨畫恍然間,猶如醍醐灌頂,心中震撼莫名,久久不能平靜。

他將獨孤老祖的話,記在心裡,好好琢磨。

可沒等他細想,便聽聞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墨畫抬頭,便見獨孤老祖,以枯老的手掌捂著口鼻,眉頭緊皺,咳嗽得很厲害。

墨畫立馬意識到了什麼,擔憂道:

「老祖,您的舊傷……」

獨孤老祖擺了擺手,漸漸平復下來,但他目光暗淡了許多,聲音蒼然道:「無妨,這是常有的事……」

他說是常事,但墨畫之前,卻從未見過老祖像今天這般,疲憊地咳嗽。

就像是……一個心力交瘁,病入膏肓的老者。

墨畫心中微酸。

明明是洞虛老祖,擁有通天的修為,卻為了宗門,殫精竭慮,人雖活著,卻只能如這滿地斷劍一般,活葬在劍冢之中……

墨畫心裡很不是滋味。

獨孤老祖察覺到墨畫的心緒,目光漸漸溫和,低聲道:「沒事的。」

墨畫神情有些憂慮。

獨孤老祖微頓,而後便問道:「我適才說的,你明白了麼?」

墨畫這才轉移心思,輕輕點了點頭,片刻後,心中卻不免生出一個疑惑。

墨畫皺眉問道:「老祖,斬我成聖,斬魂成道,『小我』要斬,自己微末的劍道要斬,那之前的劍法,不都白學了麼?」

獨孤老祖搖頭道:「沒有小我,就無物可斬了,又哪來的大我?」

「同樣,不去學劍,連微末的劍道都沒有,自然也無從自斬,也就不可能更進一步,領悟劍道本源。」

「換言之,沒有小我,就沒有大我,沒有自身微薄的劍道,也就領悟不了劍流。」

「小我雖然淺陋卑鄙,魔障在心,慾念橫流,充斥著無知和偏見,但卻是『成聖』的前提。」

「自身所修劍道,雖然微末,雖然淺薄,但同樣也是成就劍道本源的階梯……」

「甚至,太虛門所有基礎的劍道,本就是為了,讓弟子修成『小我』,最後用來斬掉,去趨近劍道本源,成就大道的……」

「原來是這樣……」墨畫心神一震,又恍然大悟。

這種道理,若非老祖告訴他,但憑他自己,是萬萬不可能想得到的。

修自我的劍道,就是為了斬掉的……

老祖宗的智慧,當真博大精深。

墨畫琢磨了片刻,卻神色一變,猛然反應過來:

不對!

命魂自斬,是這麼個「斬」法?

那自己……

墨畫弱弱問道:「老祖,自斬命魂,不是……直接用劍意,去『斬』自己的命魂麼?」

「用劍意,斬自己的命魂?」

獨孤老祖一怔,而後皺眉道,「人的命魂極脆弱,怎麼經得起斬?」

「世上哪有笨蛋,真的會去『斬』自己的命魂?」

墨畫:「……」

他有點不太想承認,他自己就是那個「笨蛋」。

搞了半天,原來他又練歪了。

自斬命魂,不是真的自「斬」命魂。

自己「望文生義」,給搞錯了……

墨畫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獨孤老祖看墨畫這樣子,略一沉思,便是一愣,不可思議道:「你不會……」

「沒有!」

墨畫矢口否認道,堅決不承認自己是「笨蛋」。

獨孤老祖默默看著墨畫,沒有說話。

墨畫又弱弱問道:「老祖,假如真的,自『斬』了命魂,會怎麼樣呢?」

「真的自斬命魂……」

獨孤老祖吸了口涼氣,皺著眉頭,剛欲開口,卻忽然間神色一滯。

他蒼老的面容上,五官瞬時化作虛無,宛如人皮白紙。

諸般人臉的重影,不斷顯化。

但這個變化,無聲無息,且出現的時間極短,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便復歸平常。

等墨畫察覺有些異樣,抬頭看去時,獨孤老祖還是原來那副面容,就連臉上的神情,也一點沒變。

「自斬命魂,也沒什麼……」獨孤老祖開口道。

墨畫一怔,「沒問題麼?」

獨孤老祖點頭,「我說過了,你跟別人不一樣,有些東西別人不能學,但你能學;有些路,別人不能走,但你能走;同樣,自斬命魂,別人不能斬,但你可以……」

「唯一的問題是,自斬命魂,不是那麼好斬的,需要領悟一些特殊的法門。」

「特殊的法門?」

「不錯,」獨孤老祖點頭道,「你要悟一種道。」

「悟道?」墨畫好奇,「什麼道?」

獨孤老祖目光凝重,緩緩道:「『無情』道。」

「無情道?」

墨畫眉頭漸漸皺起,越聽越有些糊塗。

獨孤老祖神情漠然,無悲無喜道:

「太虛斬神劍,最重要的,是一個『斬』字,之所以能斬神明,是因為蘊含了本源之力,融入了『斬滅』之道。」

「斬滅之道,顧名思義,就是斬情滅欲。」

「將自己一切俗世的情念,全部斬掉,達到無情無欲,無私無念,無想無執的境地,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斬盡一切,才能領悟最無上的劍道,才能以凡人之念,斬殺神明。」

「此之謂,太上斬情道……」

墨畫心中震撼。

太上斬情道……

不待他細想,獨孤老祖又道:

「這是一種大『道』法則,你若真的修成了,並將此道,融入劍道之中,心中空無,斬卻自我,便能人道合一,融合『斬滅』之法則,以身為劍,以魂為劍,鋒芒無可匹敵,這天地之間,將無物不可斬!」

獨孤老祖看向墨畫:「你可想學?」

墨畫心情澎湃,緩緩點了點頭。

「好!」獨孤老祖眼眸一亮,贊道,「你天資驚絕,不可浪費。我這便傳你,太上斬情之道,教你如何領悟,這無上的大道法則……」

獨孤老祖伸出枯老的手指,點了一下墨畫的額頭。

剎那間,一股玄妙的感悟,混雜著大道的變化,夾雜著域外梵音,湧入墨畫腦中。

其間包含了種種,匪夷所思的悟道之法。

墨畫只覺心神通明,有一種近乎本源,融於大道,玄之又玄的感悟。

一道奧妙無窮的法門,烙印在他心間。

墨畫冥心體悟,不知過了多久,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有一瞬的虛無,而後才漸漸回過神來。

「都記住了?」獨孤老祖問道。

墨畫點頭,「都記住了。」

獨孤老祖的眼低,對墨畫寄予了厚望,沉聲道,「好好學,好好領悟,我所傳你的,乃無上的大道。領悟此道,以道化劍,你的劍法將登峰造極,斬盡世間萬物!」

墨畫神情一振,向獨孤老祖拜了三拜,恭恭敬敬道:「多謝老祖傳道之恩。」

獨孤老祖頷首,而後神情欣慰,感嘆道:「除了你,我也沒其他人可以傳了……」

墨畫又向獨孤老祖行了一禮。

獨孤老祖便道,「好了,回去吧,好好領悟。」

「是。」墨畫道。

獨孤老祖撕開虛空,將墨畫送回了弟子居。

墨畫走後,禁地之中。

夜色深沉,月光淒冷,劍冢寂寥。

獨孤老祖仍舊一人,枯坐原地,一動不動,宛如泥雕石塑。

片刻後,獨孤老祖猛然回過神來,看向四周,看了看天色,意識到墨畫已經被送走了,瞳孔驟然一縮。

「我剛剛到底……教了他什麼?」

「不……是那些『東西』,到底教了這孩子什麼……」

獨孤老祖面容震顫,心底隱隱發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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