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入局(2/2)
「不能有下次了—」
尤長老抬起頭,目光肅然道:「這批貨,我們損失了將近四成的辟穀丹,這個損失太大了。」
「接下來的辟穀丹,究竟有多貴重,想必不用我多說。」
「一枚辟穀丹,可能就能救一條命,說是一粒一黃金,也一點不為過。若操縱得當,幾百枚辟穀丹,換一個小部落先祖的傳承,都不會是問題。」
「而隨著飢災加劇,這些辟穀丹,還會越來越珍貴。」
說到這裡,尤長老嘆了口氣,「外面的路,已經全都被飢災堵死了,再沒有更多辟穀丹進來了。這些辟穀丹,我們賣一枚就少一枚,被吃一枚,也就少一枚,因此一定要物盡其用。」
「這次綠洲被搶,事出意外,我不怪你。做買賣麼,有賺有賠,也是正常。」
「但是——」
尤長老看著黑綠袍老者,神情陰沉得有些可怕:
「絕不可有下次了—我很不喜歡,讓我賠靈石的人。哪怕你是畢方部的大長老.—
「你要記住,靈石便是這世間,最寶貴的事物,讓我賠靈石,就是在讓我賠命———」
黑綠袍老者,被尤長老一雙精明得不似人的眼晴看著,一時覺得壓力極大,忙道:
「長老放心,不會有下次了。物以稀為貴,剩下的辟穀丹,我們一定好好保管,也一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聽到「好價錢」這三個字,尤長老點了點頭,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好了,趕緊收拾收拾,早點離開——」尤長老道,「這個地方,也不能久留了。飢災還在收圈,我們必須趕緊在荒蕪遍布大荒之前,將物資調度到安全之地,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大買賣」
黑綠袍老者點頭,忽而皺起眉頭,有些擔心,「綠洲那裡,被攻占了,會不會暴露什麼?」
尤長老問:「大荒飢災圖,你毀了麼?」
黑綠袍老者道:「毀了。」
「其他東西呢?」
「該帶的都帶了,」黑綠袍老者道,「只剩下了不少辟穀丹。」
「白瓶子裝的?」
「是。」
尤長老思索片刻,道:「那無妨,圖被毀了,一些辟穀丹,幾個瓶子而已,算不得什麼痕跡。」
「會不會被人看出什麼?」黑綠袍老者皺眉。
尤長老冷笑,「幾個瓶子,他要真能看出來什麼,那可真是神了。有這種眼界,不如直接去我華家當老祖得了—」
黑綠袍老者思索片刻,點頭認同道:「也對。」
「好了,不多說了,做『大買賣」不能懈怠,早點準備。」尤長老道。
「是,我這便去準備。」
身為畢方部大長老的黑綠衣袍老者,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尤長老繼續查看帳目,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線和買賣過程。
可盤算了一會,他忽而心頭一緊,覺得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心驚肉跳」。
仿佛前路莫測,有哪個「債主」在等著自己。
「債主?」
尤長老皺眉思索片刻。
做生意的,哪來的債主?
所有的靈石,都是憑本事賺到的。
無論是騙,是搶,是借,還是讓別人替自己打白工—但凡到了自己手裡,那就是自已賺到的,那就是利潤。
根本不存在「債」這個說法。
但凡能被自己騙到,借到,白到的人,也全都是蠢貨而已。
更不必說,大荒這個地方,自己都是第一次來,哪裡會有什麼陳年的「債主」?
尤長老冷笑,不以為意。
另一邊,墨畫指引下的眾人,收拾好行禮,裝好物資,將為數眾多的辟穀丹一齊收納,之後便踏上行程,走進了漫漫黃沙之中。
路線已經由華家老祖,在那副饑荒圖中標註好了。
墨畫只要遵從華家老祖推算出的因果,往蠻荒腹地走就好了。
走著走著,即將離開荒漠之時,墨畫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似乎覺得,這荒漠之中,還有一縷熟悉的氣息在。
而且,此人似乎跟自己牽連很深,還欠自己什麼東西。
墨畫皺眉,一時也沒想到這大荒,會有什麼人欠自己什麼東西,就暫時沒放在心上。
前途兇險,他還要專心帶路。
真欠自己的,早晚也跑不掉。
此後的時間裡,丹雀和術骨六千蠻兵,在墨畫的指引下,不舍晝夜地趕著路。
飢災蔓延之下,大荒的環境極其惡劣。
好在墨畫能占下因果,趨吉避凶。
而繳獲了大量辟穀丹,至少一定時間內,眾人不缺果腹之物。
因此,儘管一路艱險,與災厄相伴,也常發生一些危險,遇到不少殺伐的場合,但在墨畫的指引下,眾人卻並無死傷。
只是眾人的心頭,仍舊十分迷茫。
他們不知前路,不知巫祝大人,究竟要將他們帶向何處,更不知在這飢災蔓延的末世,哪裡還有生路。
直至如此走了大半個月,跨越一條山脈,眾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看到了一大片「生機勃勃」之地,幅員極其廣,是由蠻荒之中,幾條巨大山脈,圍攏起來的一大片盆地,綿延數十個山界。
這數十個山界,包含二品和三品,毗鄰在一起,從很遠處便能看到,形形色色的部落圖騰,錯落在山間,人氣之鼎盛,是此前蠻荒任何一塊地界,都不曾有過的。
仿佛是末世的「世外桃園」一般。
眾人無不面露喜色,為之歡欣鼓舞。
墨畫卻笑不出來。
因為他比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大片「世外桃園」一般的盆地,是師伯特意為他們留的。
是師伯為了證詭道,特意在飢災中,留下的生機。
將大荒所有剩餘的修士,聚集在一起。
讓生機聚集到極致。
然後,再將大量的「生」,轉化為磅礴的「死」。
這就是—.「道人」證道的手法。
而這裡面,不只有師伯,還有華家,甚至其他世家的謀劃。
這些大荒的倖存者,活著要被華家,剝削牟利,然後在飢災中,飢餓而死。
死了,恐怕也不會得安寧。
等他們死了,才會成為師伯,真正的「玩物」。
大道不仁,萬物芻狗。
墨畫站在山巔,看著周遭種種,不由生出了這種感慨。
而「天地如棋,蒼生如子」,也以更直觀的形式,呈現在了墨畫面前。
所有高居雲端,或隱於黑霧的修士大能,都在借這蒼生,證自己的道,求自己的利。
「大荒如今的這盤棋——道廷在下,世家在下,魔門在下,師伯也在下———」
「而現在·」
「自己以身入局,也要來下這盤棋了。」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目光深邃如海,轉身道了一聲「走吧」,便帶著丹朱等人,和魔下的六千蠻兵,走進了這決定蠻荒所有生靈命運的終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