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我這水可深(2/2)
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自己這群人仿佛爛泥一般被踩來踩去,只能受著,若是僥倖活了下來,便等待著下一個仙家的降臨。
下一刻,漫天的妖力好似泥牛入海,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幕的紅雲漸漸淡去。
那頭身形偉岸的大妖,就這麼僵硬的懸在了半空。
它距離仙祠已經很近了,只需再出一把力氣,便能一拳將其搗碎。
但就在兩者之間,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悄然懸在了上空。
那身影許多人都見過,畢竟對方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在自己這堆爛泥間穿行,漫無目的的走來走去,也不怕弄髒了那素潔的衣袂。
也是從對方出現以後,仙師們變得更加體貼了起來,不僅替他們修築了屋舍,平日裡湊集的水糧也變得不再捉襟見肘,讓眾人不至於再像牲畜般圍堵著哄搶地上的米粒。
但由於這位仙師離紅塵太近,就活在難民們的視線中,如今對方高懸天際,那仙氣縹緲的身姿,反倒變得有些陌生了起來。
「……」
沈儀淡然看著前方掙扎不定的白猿,略微探掌,太虛之力便是化作無形大手,扼住了這妖邪的脖頸。
「嗤!」
白猿瘋狂調動著妖力,希望能震開這束縛。
然而卻是始終掙脫不得。
它終於放棄了抵抗,卻並沒有求饒,而是繼續扮演著兇狠的模樣。
昊明真人交代的事情,它已經辦完了,這潭池水說淺不淺,至少不是自己這個初入三三變化的妖尊能攪動的。
但要說有多深,那倒也不至於。
對方或許天資出奇,道途穩固,以至於展現出了遠超三三變化的實力,但顯然還未真正跨過下一個階段,與昊明真人相差甚遠。
換而言之,今日對方肯定是動不得自己。
既然如此自然是沒什麼好慌的。
果然,緊跟著天幕中便是掠來了兩道流光,人還未至,歉聲先到。
「道友,誤會了!」
昊明真君攜師弟而至,臉上掛著無奈笑意,先是朝著沈儀作揖,隨即不滿的瞥了白猿一眼,教訓道:「道兄我修行到了瓶頸,此獠乃是奉我之令,稍稍拿取一筆皇氣,誰料它凶性未消,一時間闖過了界。」
「還望道友能體諒一下,讓我帶此獠回去,必然好生訓誡。」
「……」
華明立在師兄身後,偷偷翻了個白眼。
對於沒能幹脆利落拿下天塔山,他心裡分明是覺得有些可惜。
這南洲修士居然真有幾分手段。
此次試出了深淺,想要占下此地倒是不難,就怕幽瑤師姐那邊進展太快,以至於生出什麼變化。
念及此處,華明心中多出幾分煩躁,再看向對面那個沉默的年輕修士,也是有些生厭:「你這修士,莫要得理不饒人,我師兄都已經道歉了,還不快快放了這猿妖。」
「住口。」
昊明真人蹙眉瞥了他一眼,隨即又重新噙著笑意,朝著對方拱了拱手:「道友寬宏大量,道兄我也知曉禮數,待我懲戒了這孽畜,必然派弟子將賠禮送來,以示歉意。」
或許是平庸了太多年,做事比較謹慎。
以昊明真人的修為和背景,本可以不用對這南洲修士如此客氣,而且很多事情,譬如賠禮換回大妖,乃是北洲的規矩,也不必用在對方身上。
但他也不想多事,乾脆就照舊例一併辦了。
自己讓步許多,若對方還緊咬著不放,那就太不懂事了些。
說罷,昊明真人重新看向白猿,呵斥道:「孽畜,還不滾回來!」
白猿俯首認錯,隨即踏步便想朝他掠去,然而身形微動,這頭大妖臉上卻是掠過一絲異色。
它困惑回頭看去,只見那白衫青年仍舊安靜懸立,只是扼住自己脖頸的無形大手,卻是絲毫沒有撤去的意思。
「道友?」
昊明真人也是察覺到了異樣,緊皺眉頭,朝著沈儀看去。
「你的歉意。」
沈儀平靜對視過去,突然笑了笑:「值幾個錢?」
話音未落,白猿突然預感到了莫大的危機,本能的狂嘯起來。
扼住它脖頸的太虛之力倏然收縮,殘忍的陷進了它的皮肉,下一刻,沉悶的骨折聲音傳盪開來。
不止是脖頸,就連四肢也是被太虛之力齊齊截斷,方才還凶煞的大妖,剎那間便是化作了一堆碎屍!
直至身隕,白猿的臉上仍舊掛著一抹難以置信。
昊明真人和他師弟的神情與這白猿相仿,都是不約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青年那淡然的嗓音是如此的刺耳,讓這位脾氣頗好的真人臉色漸漸漲紅了起來,他全然沒想到,此子居然如此咄咄逼人。
「你敢殺我們的猿妖!」華明已經沉不住氣的跳了出來,怒氣沖沖吼道:「一個破落戶,誰給你的膽子!」
沈儀再次抬起手掌。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便是讓華明臉色一滯,下意識退回了師兄的身後。
哪怕整個北洲都沒有人敢於開同門相殘的先河,更別提一個外來戶對仙脈弟子動手。
但此人先前的舉動已經證明了這就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華明又哪裡敢拿自身的性命去賭氣。
「……」
昊明真人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要知道,他身後可沒有什麼師兄師姐護著,當初為了收服這猿妖,可謂是花去了大半身家。
如今就這麼死在了眼前,損傷慘重先不說,上哪裡再去找一頭大妖來替自己辦事?
他滿臉陰沉的朝前方看去:「道友做了初一,那就別怪我等做那十五了。」
規矩之所以是規矩,那就是因為任何不遵守的人,旁人都能讓其在北洲混不下去。
今日對方斬了自己的猿妖,那下一次,待到這位太虛真君收割皇氣的日子,自然也可以有位昊明真君從天而降,替其宰了那頭妖魔。
「你且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