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既然不願見青天,那就來見我沈儀的天(2/2)
數道身影興高采烈的湧入進來,宛如稚童般七嘴八舌的簇擁著那青衫中年人,然後在踏入大殿的瞬間,整齊的失了聲。
「回來了?」
洪澤大仙略微抬眸,合上了手中的書冊,笑道:「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紫陽臉色瞬間慘白一片,至於旁邊的紫嫻,則是用力將旁邊的紫蘭給攔在了懷裡,滿臉忌憚的朝著前方看去。
「唉。」
紫軒真人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
洪澤大仙拿起那冊玉封,輕輕搖了兩下,玩味道:「是在聊這個嗎?」
「嗬。」
在看到這熟悉玉封的剎那,紫陽近乎暈厥過去,呼吸驟止,渾身戰慄的閉上了眼眸。
哪怕在先前同時面對兩尊道境的時候,他都沒有露出過如此絕望的神情,但現在,卻是有種強烈的窒息感湧上胸口。
紫軒真人伸手安撫了一下兒子,這才抬頭看去:「……」
「是不是很難理解,你分明看到了仙庭的動靜,怎麼會變成這樣。」
洪澤大仙仍舊端坐著,緩緩收起了笑意:「因為你蠢,且不會做事,一輩子只配呆在這種地方。」
「所以你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一頭坐騎,能一直往上爬,直到擁有了替仙官處理奏摺的權力。」
仙人的嗓音並不高,卻如鼓槌般重重擂在了眾人心中。
就連戚天涯和呂瀟都是面露震撼。
「你知道我為何一直沒有拆開這玉封嗎?」
「因為我要等你一起看。」
洪澤大仙慢慢站起身子,將那玉封小心翼翼拆開。
只見清氣瀰漫,讓整座大殿都好似化作了仙域。
在那清氣當中,打扮精緻華美的女人端坐玉桌後方,她眼眸淡漠,似那謫仙,高高在上且不可玷污,蔥白玉指撿起了桌上那封經千辛萬苦才送至仙庭,匯聚了三洪龍印,代表著無盡生靈意願的玉封。
看著狀紙上熟悉字跡。
她眉眼間湧現幾分感慨,但也僅是一瞬,便重新回歸平靜。
然後動作嫌棄的將玉封往玉桌前方扔去,溫潤嗓音迴蕩於大殿之中。
「駁回洪澤,由當地仙官自行處置。」
伴隨著話音散去,那冊玉封重新合攏,啪嗒一聲落到了桌面上。
紫軒真人怔怔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許久後,他突然沒忍住笑了笑,眼中湧現細微的自嘲:「原來如此。」
另外幾個小輩,則是神情麻木。
紫嫻指尖瘋狂顫抖,卻感覺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只能發出輕微的哽咽。
「我此生從未見過如此有本事的女人,能與其合作,實乃施某之幸。」
洪澤大仙將目光投向眼前髮絲斑駁發白的老龍,嘆息道:「她最大的不足,就是有一個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毀了她的爹。」
「你說說,她愈好,我們便愈好,你卻包藏禍心,你該不該死!」
洪澤大仙倏然抬起了手掌。
於此同時,遮天蔽日的白犀,於蒼穹當中睜開了眼。
紫軒真人的眼眸瞬間化作血紅一片,滿頭斑駁髮絲凌亂揚起,一枚枚鱗片接連從皮膚下湧現出來。
從頭到尾沒有半點掙扎的餘地。
他倏然探出龍爪,直指紫陽的心口,似乎要一掌摧去自己嫡子的心臟。
「嗷……」
紫軒真人發出凶煞卻又淒涼的咆哮,兩種截然不同情緒,卻是糅合的如此完美。
然而在那手爪探出去的瞬間,它已經化作龍首的頭顱也是猛地探了出去,張開滿口獠牙,拼盡全身力氣朝著胳膊撕咬而去。
僅一口,便是咬斷了自己的右臂。
它癲狂且用力咀嚼著血肉,用含糊不清的嗓音道:「逃……至少別死在……為父手裡……」
紫陽怔怔看著父王眼底的淚珠,五官瞬間扭曲起來,轉身變身扯著妹妹和侄女,瘋狂的朝殿外竄去。
「逃什麼逃,開個玩笑罷了。」
洪澤仙人忽然收回了法訣,看著這頭把身軀咬到血肉模糊的老龍跪在地上竭力抽搐,他感慨的邁出步伐,走到了紫軒真人身側,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脖頸:「你和以前那個不一樣,你是有背景的人,我怎麼會捨得罰你。」
此言一出,紫陽腳步微滯,眼中多出幾分希望,顫抖著回頭看來。
無論如何,只要父王不死,任何結局他都願意承擔。
紫嫻和紫蘭也是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眾人便是看著仙人滿臉噙笑,在他手掌的輕輕拍打下,那枚猙獰染血的龍首慢悠悠的從脖子上滑落下來,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罰就免了,死還是要死的。」
洪澤大仙溫和的嗓音,讓所有人的心裡都湧現出了一抹森寒冷意。
他從容不迫的攥緊手掌,將一道癲狂掙扎的龍魂從殘軀中剝離出來:「紫菱仙子可捨不得讓你做孤魂野鬼,她要帶你去天上享福的。」
「真是個孝順孩子,有你這麼個爹,真夠讓人心疼的。」
「不過在去天上享福之前,你得稍微聽話些。」
洪澤大仙取出一枚金葫蘆,強行將這道龍魂塞了進去。
「昂!」
葫蘆中突然傳出了震耳欲聾的悽厲慘叫。
曾經遊歷過神州的白龍,竟也有如此怯懦的一面,任何人都能聽出它慘叫聲中的求饒意味。
洪澤大仙不急不緩的塞緊了蓋子,也掩住了其中的哀嚎。
他輕輕搖了兩下,喃喃道:「弒父的事情,會損了她的清名,但你又蠢又壞,她唯有將你留在身邊,方可安心……哈,沾你女兒的光,這也算是上天了。」
輕笑聲傳遍大殿。
呂瀟和戚天涯略微垂首,對身前之人的敬畏又重了幾分。
「行了。」
洪澤大仙伸手將那枚龍首托起,掛在了最中間的玉壁上。
「我要十年清淨,便由你們幫我洗一洗這洪澤,記得洗乾淨些,莫要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去吧。」
他揮揮袖袍,緩步離開了大殿。
待到仙人離去,戚天涯和呂瀟冷冷掃過殿中呆若木雞的幾人,唇角的笑意卻是無論如何的也掩飾不住。
再洗一遍洪澤,聽起來就讓人愉悅。
所以說,當狗腿子有什麼不好的?
……
與此同時。
西洪,搬山宗內。
姬靜熙等人滿臉疑惑的朝前方看去。
只見沈儀站在宗門外,抬眸安靜的看著天上。
蒼涼天際空空蕩蕩,分明什麼都沒有,但所有人都是察覺到了那抹突然湧現的寒意,好似深秋,滲入骨髓。
沈儀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頭遮天蔽日的白犀。
那白犀醒了過來,看向了東邊。
「……」
沈儀忽然笑了,垂眸看向腳尖,輕輕碾碎地上的石頭。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瞳深處湧現一抹微不可查的猩紅,其中仿佛有五座大殿交相輝映。
看上去七日不夠,還不了洪澤一片青天。
那就再來七日吧。
既然嘴沒用,泣訴沒用,不見青天。
那就用一雙手,還洪澤一片血紅的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