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議賞(1/2)
「你們要回中原嗎?」
葉無坷問章旬。
章旬搖了搖頭:「我們是一群懦夫。」
葉無坷因為這句話心中震撼,他不明白為什麼章旬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想回,不敢回。」
章旬說:「楚末的時候我們在北邊守著邊關,家裡人不停的送信過來,說家裡不太平,希望我們能回去。」
「最後一封信是我們即將車裡隋陽城的時候收到的,我家裡人說,匪患橫行,家裡死了不少人,還活著的都去逃難了。」
「家裡人還說如果回去了找不到家裡人,就多打聽打聽,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將逃難去何處。」
「當時兄弟們都著急,其他各城的邊軍都撤了,我們也要撤了,朝廷調集我們回去對抗各路義軍。」
「就在這時候,黑武人來了。」
章旬:「這仗,一打就是一輩子。」
他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酒有些出身。
「我怕回去。」
他說:「怕回去看不到有親人了,都死亂世之中了。」
「也怕回去還能看到親人尚在,他們問我一句......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怎麼沒回來?」
葉無坷:「心中有念想,還是該回去看看的。」
章旬苦笑:「算了吧,就算家裡還有親人在,也都認為我們早死了。」
他看了葉無坷一眼:「回去做什麼?回去無非是給他們添堵。」
葉無坷:「可能他們也念著你們呢?」
章旬說:「大家都一個心思,都不敢回,隋陽的老兵,多數是跟著我一起從家鄉出來的,十有七八是鄉親。」
「家書一封一封來的時候,家裡鬧匪患死人無數的時候,我們一個都沒回去......現在回去了,沒臉面。」
「怕看到活著的親人,更怕活著的親人看到活著的我們。」
章旬喝了一口酒。
「三千家鄉子弟兵跟著我出來,回去的時候只剩下三十幾個,鄉親們要是問,章旬啊,我兒呢?我兒怎麼沒跟你回來?」
章旬把酒喝乾。
「不回了。」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雙臂:「漠北也好,漠北也算故土,距離隋陽城挺近的,得空了我們就回去看看。」
「戰死在隋陽城的兄弟們有我們在就每年都有香燭紙錢,我們都走了,散了,誰還會惦記他們?」
葉無坷說:「邊軍的兄弟們得空了也會去。」
沈武點頭:「若章大哥願意回家鄉去看看,你就踏實回,隋陽老城裡,我沈武在,每年不會少了香火。」
章旬還是搖頭:「不回了。」
他心意已決,葉無坷和沈武也不好再勸。
想想也是,章旬沒臉面回去,沒臉面見家鄉父老。
三千家鄉子弟兵,打到最後就剩些那點人。
一路征戰,然後守住隋陽城,然後這人的一生就過去大半了。
「現在挺好。」
章旬說:「兄弟們還在一起也算是家在呢,我們有手有腳自己賺錢還能靠余錢幫幫別人。」
他看了一眼大部分也都已經醉倒的兄弟們。
「都是好兄弟。」
他忽然笑了笑:「現在大寧多好,再也不會有孤城孤軍的事發生了。」
他回頭看向沈武:「哪怕是你們這支只有一百人的隊伍就敢駐紮在離大寧這麼遠的地方,放在楚時候,想都不敢想。」
沈武說:「是啊,現在大寧多好。」
他有些不好意思:「可我們也沒那麼大的勇氣,我們這支只有一百人的隊伍守在這也會害怕。」
「北邊就是疏勒國的貿易城,再往北的漠北諸國其實沒有一個靠得住,再再往北就是黑武。」
「算算距離,從這到大寧北疆,比到北邊黑武邊關還要遠一些,黑武人多騎兵,他們來得會比大寧的邊軍更快。」
「但,擔心歸擔心,怕歸怕。」
沈武說:「咱是兵啊。」
「你們這座小土城。」
沈武指了指四周:「就這麼大個地方,就能容下千八百人,就算是把地方都塞滿了,也塞不進來兩千。」
「可是有這麼一座小小的土城,有我們這一百人,大寧的商人就能踏踏實實的來回走,他們心裡就有底氣。」
「陛下說過,大寧戰兵腳下的土地就是疆域,這座小土城是疏勒獻給大寧的駐軍之地,就是寧土。」
他再一次看向醉倒的那群戰兵。
還有遠處土牆上筆直的猶如青松一樣聳立的當值的邊軍。
「我們經常說的幾句話是,他們問我,這是哪兒啊,我說這是大寧領土,我問他們,你們是誰啊。」
沈武說:「他們說,我們是......界碑!」
這句我們是界碑,震撼了葉無坷的心。
大家都不再說話了,只是看著那逐漸發紅的夕陽。
看著遠處飛揚的黃沙。
看看北方那陌生的土地,看看南方那看不到的熟悉的家園。
葉無坷是英雄嗎?
是的,毫無疑問他是英雄。
可這裡有一個人不是英雄嗎?
不管是死守隋陽老城,以區區千餘人力抗黑武十萬大軍多年,靠著吃屍體依然死戰不退的隋陽老鴰。
還是守著這一方小天地的一百名大寧戰兵。
誰不是英雄?
包括喝多了酒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姜虹他們,難道他們不是英雄?
葉無坷回到南心城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這裡還有他的一大群朋友們在等著他。
少年要做的事,好像已經都做的差不多了。
少年的人生,卻又好像才剛剛開始。
半個月後,長安。
葉無坷的密報到了陛下的手裡,陛下看著這份密報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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