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咱們都去(2/2)
到了未央宮外的時候楚伯來腳步停住,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他朝思暮想的人。
大將軍唐匹敵。
依然是那麼風采無敵,在宮門外負手而立。
楚伯來一見到唐匹敵那原本有些發白的臉色就立刻紅了,激動的有些抑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他快步跑過去,然後撩袍跪倒:「屬下楚伯來,拜見大將軍!」
唐匹敵伸手把楚伯來扶起來:「這一路辛苦。」
楚伯來連連搖頭:「為大寧做事,不辛苦。」
唐匹敵示意他跟上:「陛下已經在等你了,我在御書房裡坐不住便來外邊等你。」
楚伯來道:「多謝大將軍......」
他話還沒說完,唐匹敵將他的客套打斷。
「你的事張湯剛與我說過,這些年我不問朝政不理軍務,對你們老兄弟也照顧的少,我有很大責任。」
楚伯來剛要說這些怎能說與大將軍有關。
唐匹敵繼續說道:「把你們當兄弟我就該知道,就該管,可我這幾年執迷於遠離朝堂,索性什麼都不問了,你們不只是把我當大將軍,也把我當大哥。」
「作為大將軍,我沒能把你們都照看好,分派出去之後便不聞不問,這是我的錯處。」
「作為大哥,你們家裡發生了什麼我卻不知道,逃避的多了也就變得人情寡薄。」
唐匹敵微微搖頭:「是我對不起你們。」
楚伯來道:「是我們自己的問題,都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事事處處還都要讓大將軍分心照顧。」
「大將軍沒有錯,如果不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我也還沒能完全理解大將軍此前安排我們分散開的深意。」
「即便大將軍已經遠離朝堂,即便大將軍已經不問軍務,可因為我們曾是大將軍的部下,我們要面對的自然就更多些。」
「如尉遲萬年那樣,如很多人那樣,在金錢利益面前就撐不住了,這些事就算大將軍過問也沒用。」
「大將軍不可能如看護孩子一樣一直看著我們......」
唐匹敵心中滿是愧疚。
很多人後來心有怨恨,確實是因為他的私心。
他早早就想到了作為他的部下以後會遇到什麼問題,可他沒有和老兄弟們說清楚。
看看葉無坷在西蜀道處理的那些事,就能想到他唐匹敵的老部下會面對什麼。
再想想看尉遲萬年在遼北的膽大妄為,也能想到那些老部下可能走什麼路。
似乎是感受到了唐匹敵心裡想著什麼,楚伯來語氣誠摯的說道:「大將軍就算什麼都教我們了,什麼都照顧到了,該發生的事一樣都不會少。」
唐匹敵知道會是這樣,可他有責任就是有責任。
大寧立國二十幾年之後依然還有叛亂發生,剛立國的時候又是何等的內憂外患。
西蜀道那邊舊楚勢力猖獗,控制了那麼多地方官員。
他們也能控制那麼多唐匹敵的老部下,只用一句憑什麼坐江山的不是唐大將軍就能引起不少共鳴。
若再多說一句憑什麼你們不是王公勛貴,那引起共鳴的人就會更多。
很多人都覺得,當初跟著大將軍若是在江南自立的話一定能奪取江山。
唯有唐匹敵深知,就算他有天下九分力而陛下只得天下一分力,那他也不可能是陛下的對手。
而對於中原江山來說,他就算能做皇帝也遠遠不如李叱做皇帝。
看看現在的大寧,才二十幾年,天下已無饑寒交迫之事,更無戰亂頻發之苦。
若唐匹敵在江南自立,與陛下南北抗衡,那中原現在還是一片戰火,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而黑武和域外諸國都會發力,恨不得中原分裂成幾十個小國連年征戰才好。
真如此,哪有現在的大寧可直接叫板黑武的實力,哪有現在的國泰民安太平盛世。
唐匹敵永遠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他只是後悔自己沒有把道理和老兄弟們講清楚。
而楚伯來則很清楚的很,這道理他們其實都懂。
只是......道理壓不住貪心。
「如果當初我多說一些,不是因為擔心被人說把持兵權早早草草的把你們分派出去,至少能救一些。」
唐匹敵的眼神里,難掩悲傷。
楚伯來道:「不是我駁了大將軍的好意,而是我知道大將軍把道理講的再透徹也沒用。」
他看向唐匹敵:「大將軍你看徐績在遼北道的經營,有幾個做官的能逃的出那樣的收買拉攏。」
「大部分人做了官,地位高了,就喜歡被人逢迎,這天下又有幾人比商人更懂得逢迎?」
「這些事都避免不了,大將軍不必自責......」
他努力笑了笑:「能明白這些道理就不會犯錯,不明白的勸也勸不住。」
唐匹敵道:「還是因我自私,為了撇的乾淨,不想授人以柄,不想惹人口舌,我躲的遠遠的,故意不與你們往來。」
「現在想想,著實後悔......若我能坦蕩起來,如皇后對待廷尉府那些功勳舊臣一樣為你們找個安置,大家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次見過陛下之後,你就隨我去西北吧......我在西北挑中了一塊好地方,我會把家眷都帶過去,若你們願意,也都帶著。」
「我知你心中傷悲,知你痛楚,可你也該多想想你還不算老,還可以娶妻生子,還可以教導出來好的傳人。」
唐匹敵停下來。
他看著楚伯來認真說道:「我打算在西北為大寧練兵,渡盡劫波的兄弟們願意來的都跟我來,咱們就算不領官職,不要顯爵,但兄弟們都在一起也快活。」
楚伯來立刻大聲說道:「只要能和大將軍在一起,什麼官職什麼爵位我不在乎!」
唐匹敵忽然伸手,抱了抱楚伯來。
「讓老兄弟們都聚在一起,咱們在西北一邊教教年輕人怎麼能把兵當好,一邊還能熱熱鬧鬧的生活。」
唐匹敵道:「我已經奏請陛下,陛下還把我罵了一頓,因為這事陛下曾與我提過,是我堅持不做......出了這麼多事,陛下也把我罵的醒悟,心中坦蕩何必在乎人言人語。」
他深吸一口氣。
「西北那邊天高地闊,最主要的是酒夠烈......」
他看向前邊已經沒多遠的大殿:「你不知道陛下說起這些的時候有多羨慕......他是真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