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是純粹(2/2)
大將軍如果去了遼北的話,應該不是如葉無坷那樣帶著一千二百人去。
大將軍要去,應該是直接帶著大軍去。
大將軍不是去做道府的,就是去直接平叛的。
皇帝說:「應該信得過大寧的後起之秀,他們有能力處理好這些事。」
他看向唐匹敵:「朕還是那句話,孩子們該承擔一些的時候就讓他們去承擔,咱們該做的是只有一件......讓他們不畏懼。」
唐匹敵微微俯身:「臣明白陛下心意。」
皇帝起身:「咱們去長安城裡走走吧,若不是你們來了朕也不能隨隨便便到宮外去。」
聽到這句話,楚伯來的心裡又震盪了一下。
百姓們都說陛下是天下至尊,天下事天下人都得聽陛下的。
那陛下,當然是天下間最自由的人。
可陛下不是。
陛下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有數不清的事要做,桌案上是永遠都有處理不完的奏摺。
陛下不是神,天下官員就是陛下看天下的眼睛和耳朵。
判斷天下事,陛下靠的就是這些奏摺,靠的就是天下官員。
哪怕陛下有廷尉府,可陛下也不可能真真切切的看清楚天下所有做官的人。
自從立國之後,陛下哪怕是想到長安城裡隨便走走看看其實都沒那麼容易。
出去走上一個時辰,就要丟下無數事不能及時處理。
各州府衙門上報的奏摺,數據,陛下不只是要看還要分析。
從這些事之中要明辨出誰在說謊,誰在隱瞞,誰又在敷衍了事。
有百姓會說,那為什麼陛下不走出長安多到天下去看看?
自古以來的皇帝都知道,下邊的人一定會說謊話,只要去了,就可能看出他們說了多大的謊話。
可帝王出行真的是那麼容易?
皇帝離開長安去了漠北,如果沒有已可擔當大任的太子殿下坐鎮長安他都不可能親自去得了。
天下官員能欺騙陛下,那長安城內的官員呢?
皇帝離開了長安,長安的事怎麼辦?
天下事匯聚於長安,陛下離京,長安的事就要不停的沿途奏報,難道長安的人就不會有所隱瞞?
古今中外,有多少大事是趁著皇帝不在都城的時候所做。
再說帝王出巡,花費的人力物力財力,何其之巨。
更有人說,陛下若能微服私訪怎會花費那麼多,還不是怕死所以不敢。
確實有怕死的緣故,也不是你深受百姓愛戴出行就一定平安。
跟著皇帝出了未央宮,他們幾個人走在大街上,楚伯來看的出,皇帝看長安百姓的時候眼神里是真的欣慰。
「當初朕決意定都長安的時候,你們不少人都反對,覺得戰亂之後的北方過於貧瘠寒苦,難以為繼。」
「朕獨斷,就一定要定都長安......當時你們都說也能理解,因為中原之大敵在北在西北而不在南。」
「定都北方,北方定而南方穩,南方穩而天下富,所以最終你們還是聽了朕的。」
「但朕不只是這麼想,朕就是想讓天下人都看看,大寧有決心,讓天下寒苦凋敝的北方也能富裕起來。」
「長安是一面鏡子......所有來過長安的人都會在這面鏡子上看到整個大寧。」
「現在你們看到的長安,就是大寧北方的縮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繁華富庶,就是百姓安康。」
「可長安城裡就沒有積弊了嗎?有,且不少,長安城裡的那些齷齪是怎麼藏起來的,別處也一樣。」
「你們看看......長安城的人家是不是也都有高牆?伯來你曾在江南任職,江南水鄉人家哪有如此高牆的。」
「所以朕還不能停下,什麼時候北方的百姓們也能覺得,家裡沒有高牆住著也踏實也安心,那才是天下大定,才是真的盛世。」
「可北方百姓的高牆真的只是被外敵嚇出來的?不是......朕把外邊的敵人都解決了,讓他們不敢輕易侵犯。」
「但百姓們還會怕,因為還有匪亂,還有盜賊,還有欺壓良善的惡人,還有為富不仁者,亦有做官的在作惡。」
「把外邊的牆修好了,就能拆掉了百姓家的高牆?拆不掉,天下大定了也拆不掉,因為那道牆在人心裡。」
皇帝看向楚伯來:「遼北道的事已經有不少人找朕說過,說這是家醜,那麼多官員涉案一旦傳揚出去,百姓們都會對官員失望,對朝廷失望,家醜就得遮一遮。」
「朕問他們,既然是家醜,那百姓們為何不能看?官員是家人,那百姓就是外人?百姓們不怕有家醜,只怕出了家醜之後家裡做主的還要幫著出醜的人。」
「家長里短的事都要講道理,誰家裡的父母偏心,家裡兄弟姐妹不公平,鄰居們哪怕不明著說也要暗裡說,難道遮掩的住?」
「西蜀道的事朕不壓著,遼北道的事朕更不會壓著,不但不壓著,朕還會讓整個大寧的百姓們都清清楚楚的看。」
「只有百姓們最終能相信朝廷,他們心裡的牆才能真的拆掉,百姓自己拆掉的心牆,比做官的不擇手段拆掉萬戶院牆要強萬倍。」
楚伯來重重點頭:「陛下說的,也正是臣心中所想。」
皇帝嗯了一聲後說道:「所以你也要回遼北道去,朕還不能讓你留在長安,因為你心裡也有一道牆,你回遼北去看,看著葉無坷怎麼處置這些事。」
「看看大寧江山之內的年輕人是怎麼做事的,看的清楚了,就會明白他們的直來直往不是愣頭青......是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