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試探之後的殺招(1/2)
一個人坐在窗口看著外邊的夜色,葉無坷的眼神看起來如星空一樣深沉。
他從長安來之前就知道會在遼北道遇到什麼,所以此心堅定。
然而這個以殺戮而聞名天下的人,內心之中始終還是那個無事村的純良少年。
他不喜殺戮。
冰州城的夜風裡已經沒有了血腥味,可血腥味一直就不是在風中。
葉無坷甚至都不敢深呼吸,唯恐那血腥味從鼻子裡直衝腦海。
他殺了很多人,所以沒有人會相信他殺了很多人是為了更多人可以活。
人只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冰州城裡的每一滴滲透進大地的血液,都在這片大地上深深刻下葉無坷這三個字。
葉無坷其實從來都不是一個很矯情的人,他現在也不是矯情。
不是殺了人還要怪別人不理解。
他只是因為殺了人而悲傷。
他還是那個習慣了在一個近乎密閉的房間裡獨處的人。
哪怕他並不是很喜歡。
有些時候,習慣和喜歡不是一回事。
他坐在屋子裡看著窗外,三奎坐在窗外靠著牆。
「阿爺說,人這一生最大的本事是學會看清自己,而學會自己要看清的第一步是別總想著既要又要。」
三奎說:「阿爺不是在說你,因為阿爺從來都知道你不是既要又要的人。」
「你不是既殺了人又要人感恩戴德,甚至你不是殺了人還想讓人理解。」
「你從來都是邁不過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的人,能難為你的也一直都是你自己。」
「你不是既要又要,你是既不要又不要......」
三奎抬起頭看向夜空。
「人啊,還是得到些什麼才行。」
三奎說:「可以不要但不能沒有,如果一直不要,連成就感都不要,那人不是成聖了,就是瘋魔了。」
葉無坷嗯了一聲,還有誰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的。
如果他要的多一些,為自己要的多一些,那大概他會更快樂。
雖然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很快樂的人。
可他這種人一旦做出什麼傷害別人的選擇之後,自己更難過。
「世人都說,沒人比葉無坷的心更狠。」
三奎說:「可葉無坷只是總為別人考慮,別人為難的事他就想著......我來吧。」
「然後難為自己。」
三奎撇了撇嘴:「你這種性子啊,如果不成聖的話那可怎麼辦?」
葉無坷道:「不成聖就成凡人唄。」
他笑起來:「我確實難過,但還沒為難自己到內心煎熬如刀割斧鑿一樣。」
三奎沒看他的笑,但三奎知道葉無坷笑了。
姜頭這個傢伙,安慰別人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笑容。
明明心裡苦的是他自己,可他卻還總是笑著安慰別人。
「遼北道是我的家鄉。」
葉無坷說:「雖然無事村在遼北道最偏僻的地方,可家鄉的概念從來都不只是那麼一個村落。」
「走出無事村,走到鎮子裡,家鄉是無事村,走出鎮子,走到縣裡,家鄉就是那個鎮子。」
「走出縣,走到州府,家鄉就是縣,走出州府,走出遼北道,家鄉就是遼北道。」
「走出大寧......家鄉就是大寧。」
葉無坷說:「三奎哥,剛才你說別人不想來不想辦的事我來辦,是我怕別人為難,所以這為難的事我就挑了。」
「是,也不是......三奎哥,能辦遼北道這些事的人從來都不只是一個葉無坷。」
「比我優秀,比我堅定,比我心智強大的人很多很多,前輩里,同齡人里也有。」
「你說,遼北道的是如果是前輩來,比如大將軍夏侯琢,比如澹臺壓境,比如歸元術。」
「如果是同齡人來,哪怕是明面上看起來官職地位不如我高的同齡人。」
「他們在遼北道要殺的人是比我多還是比我少?」
聽到葉無坷這個問題,三奎沉默了。
葉無坷說:「三奎哥,我確實容易為我在乎的人著想,遼北道的鄉親們就不是我在乎的人了?」
「我來了,殺了很多......其實比別人來殺的少。」
他起身,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邊。
「挺好的。」
三奎沉默了片刻後點頭:「挺好的。」
葉無坷說:「如果遼北道註定了會有一場劫,那這個劫是葉無坷比是誰都要好些。」
這句話,不深思遼北道情況的人不會明白。
徐績利用連夕霧在遼北道經營多年,還利用了大規模的商人控制地方政令。
表面上看起來這只是官場勾結,帶來的最大影響就是貪腐。
可實際上,遼北道很可能是一片戰場。
如果朝廷里暗暗在積蓄力量的那些人選擇以遼北道為沃土滋養他們,那遼北道就是他們的根基之地。
他們為何要如此大規模的控制地方官員?為何如此大規模的培植商人的實力?
是因為更大部分的利益,流進了背後這個團體。
一旦事情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那些人就會控制遼北道舉起對抗朝廷的反旗。
現在葉無坷只是以查辦貪腐的名義在殺人。
真到了那一步,朝廷另派人來就是平叛。
想想看,因為利益糾纏,多少官員和商人勾結一起,又有多少百姓被綁定在他們身上。
一旦他們決意反叛,遼北道會有多少人不得不參與叛軍?
到了那個時候,遼北道又會死多少人?
曹懶和葉無坷聊了很多,不得不說曹懶是最接近葉無坷心境的那個人。
三奎確實很聰明,可三奎的聰明不在那麼高的地方。
曹懶不一樣,曹懶生在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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